自沈明轩那封“红漆加羽”的密信送达北境后，又是十余日过去。京城方向再无明确消息传来，但通过“夜枭”在北境与京城之间的秘密渠道，以及沈明轩、平阳公主处偶尔递出的只片语，林烽拼凑出的图景，正朝着最坏的可能滑去。

皇帝赵淳的病情，似乎在一夜之间急转直下，连续数日未曾公开露面，连日常的御前议事都已取消。太医院所有御医被勒令留值宫中，不得归家。宫中戒严明显升级。

朝会虽仍由太子赵主持，但气氛诡异。李相一系官员突然变得异常沉默，不再就北境人事、边关防务等事与太子争执，反而在几件无关痛痒的漕运、祭祀礼仪小事上，频频附议太子。而太子本人，虽努力维持着监国的威仪，但眉宇间难掩一丝疲惫与隐忧。

更令人不安的是，数位与皇室关系密切、在朝中颇有影响力的老亲王、郡王，近日相继“染恙”，闭门谢客。京营的几支兵马，也出现了不同寻常的调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铁壁城大都督府书房内，林烽放下手中汇总了各方零碎情报的纸条，望向窗外。

种种迹象表明，一场围绕着皇位继承、甚至可能更加血腥的宫廷政变，已进入倒计时。

“守备，”韩韬肃立一旁，低声道，“暗桩回报，近日有数批身份不明、但身手矫健的生面孔入住京城四海货栈后院的独立院落，很少外出，所需饮食物品皆由货栈专人送入。货栈的掌柜，是前李侍郎的远亲，与西域胡商素有往来。另外，京营‘骁骑卫’的一名副统领，三日前曾秘密到访货栈，停留了约半个时辰。”

“四海货栈……西域胡商……骁骑卫……”林烽眼神一冷，“看来，李相不仅自己在动，和西域的‘朋友’也没闲着。骁骑卫是驻守皇城西华门的重要力量，其副统领在这个节骨眼上与疑似西域据点接触……”

“守备，要不要让‘夜枭’设法抓个舌头？”韩韬问。

“不必。”林烽摇头，“打草惊蛇。让他们动。我们只管看，记住都有谁跳了出来。传信给京城的弟兄，盯紧‘四海货栈’和那个骁骑卫副统领，但不要靠太近，更不要暴露。我要知道，他们最终会和谁接头，想干什么。”

“是。”

“北境这边如何？”林烽问。

“苍云关燕青回报，关外漠北各部近日倒还安静，但侦骑发现有小股精锐斥候在关外百里处频繁出没，似在探查我方防务，已被驱离。”韩韬禀报道，“另外，王铮称西域商路近日有些异常，有几支常年走黑石城的胡商大队突然推迟了行程，而一些以往不起眼的小商队却活跃起来，带来的货物也有些杂驳，似乎在打探什么。”

“西域也在观望……”林烽手指轻敲桌面，“‘金沙盟’对‘天工阁’遗物贼心不死，京城若乱，他们或许会想浑水摸鱼，甚至……与‘灰雀’那边有所勾连。告诉王铮，对西域商队，照常贸易，但稽查要格外仔细，尤其是人员。若有异常，立刻扣下，不必请示。”

“明白。”韩韬记下，又迟疑道，“守备，若京城真的大乱，甚至……陛下若有万一，我们北境，该当如何？是静观其变，还是……”

“静观其变？”林烽冷笑，“韩韬，你觉得，若是太子顺利登基，他会如何对待我们北境？若是其他皇子，或者……李相那些人得了势，又会如何？”

韩韬心中一凛。太子虽有拉拢，但更多是利益交换，且猜忌之心未必就小。若是李相一系上位，以他们对林烽的忌惮和“天工阁”的贪婪，北境必将首当其冲。

“乱世之中，手握重兵，据守雄关，便是原罪。你想静观其变，别人未必容你。”林烽缓缓道，“所以，我们不能只是静观。我们要做好准备，在变局之中，攫取最大的利益，至少要确保北境之地，固若金汤，成为他人不敢轻犯的禁脔！”

“守备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只看着京城。派人秘密南下，接触江南、湖广等地与朝廷若即若离的世家、豪强，乃至……一些有实力的‘义军’首领。不必表明身份，只需传递一个信息――北境无意南下，但若天下有变，愿与各方，共寻出路。”

韩韬听得心惊肉跳，这已不仅仅是拥兵自保，更是在为逐鹿天下做铺垫了！他一股豪情也随之涌起。乱世将至，大丈夫正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