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正人离开后,内田良志再次取出那份从小野寺宅邸正门外抄录下来的家规处分通告。
然后,读了一遍又一遍。
昭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小野寺信彦正式被逐出小野寺家,革除一切权利和身份。
“哈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小野寺信彦,你也有这一天!”
内田良志放下那张抄录纸,端起面前的清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他只觉得无比的痛快。
多久了!
自从跟这个小野寺信彦对上,他处处吃瘪,如今终于成功扳回一局。
“哼,让你赢了那么多次又如何?但我只要赢一次,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咔嚓!
拉门打开,一个身穿和服,面容硬朗的男人走了进来。
“小野寺信彦还没死呢!”
“迟早的事!”
内田良志停止笑声,看着对面的男人。
“叔父大人就是杞人忧天,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
“你以为我愿意来陪你过家家吗?”
和服男子——井上宏志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盘腿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头山满把他从关西调来东京,名义上是协助内田良志,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头山满对这位内田家嫡孙的不信任票。
井上宏志很清楚自己的角色:既是协助者,也是监督者。
同时,还是关键时刻的警示者。
“内田君,这只是第一步。”
井上宏志喝了一口清酒,开口道。
“小野寺重矩把信彦逐出家族,表面上是对我们有利,但你不觉得——他做得太干脆了吗?”
内田良志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一个祖父,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宪兵队的调查报告就把自己的亲孙子逐出家族——这不符合常理。”
井上宏志放下酒杯,手指在矮桌上轻轻敲击。
“要么小野寺重矩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证据,要么他另有所图。”
“你是说——他在演戏?”
内田良志皱起眉头。
“我说不准。”
井上宏志坦诚道。
“但我在关西学到了一个道理:当你的敌人突然示弱的时候,往往是他准备反击的时候。”
内田良志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你想太多了。小野寺重矩那个老狐狸,最看重的就是家族声誉。信彦被指控刺杀亲兄,这种丑闻在华族圈子里是永远洗不掉的。他逐出信彦,绝绝对不可能是演戏,而是为了保住小野寺家的名声。”
井上宏志没有再争辩,但他的眼神表明他并没有被说服。
他在关西分部待了三年,跟三教九流的人打过交道,从赌场老板到码头工头,从zousi贩子到退役军官。
见的人越多,他对危险的嗅觉就越敏锐。
而此刻,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青木正人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井上宏志换了个话题。
“看情况,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可以留他一条命,如果发生意外……”
内田良志看着杯子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那就处理掉。
同一时间,宪兵队总部三楼的那间审讯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