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把夹层木板按回去,抓起一包黄粉倒出一点,抹在箱沿和地上,接着合上箱盖,没上锁。
韩七把湿毡拖过来,盖住两人爬过的泥痕。
伊本冲到箱前,看见锁开着,脸都青了。
他掀开箱子检查,粉袋数目没少。
但箱沿上洒了黄粉,他怕是有人动了天火。
护卫刚要伸手去碰,被伊本一脚踹开。
“别碰火!”
这一声喊出来,周围大食人都往后退。
伊本忙着查粉袋,根本就顾不上看帐后泥沼。
许元和韩七顺着泥沟往后退。
退到半道,卓玛从草丛里滚下来,背后跟着个吐蕃兵。
那人举刀要砍,韩七甩出切肉刀,刀柄砸中吐蕃兵鼻梁。
卓玛扑上去把人按进泥里,等那人不动了才松手。
卓玛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血。
“我喊了唐军,他们真信了。”
许元把油布包拍进卓玛怀里。
“抱紧。你丢了,它比你命贵。”
卓玛把油布包塞进贴身皮袄,拿腰带缠了两圈。
三个人绕过泥沼,钻进湖边芦苇荡,身后青海湖畔全是火。
扎西顿珠的吼声越来越远,伊本的喊声听不清了。
吐蕃人和大食人在火里互砍,没人发现许元已经带走了要命的物件。
走出营地外圈,韩七停下脚,从怀里掏出两块马牌。
“西北坡有三匹瘦马,我提前备的。走死人沟旧道能回唐境。”
许元看向韩七。
“你算准了我会来?”
韩七笑了笑,嘴边全是血。
“陈石死前传过话。要是碰上许元,别问他去哪,替他备一条难走的路。”
许元没说话,接了马牌。
风把火星吹到芦苇梢上。
远处大食营传来闷响,一座小帐塌了,吐蕃兵叫唤着救火。
那口包铜木箱还在伊本手里,箱里的粉料还能害人。
不过幸好,密信和关防图已经带出来了。
三匹瘦马藏在西北坡后头,冻得打颤。
卓玛翻身上马,肩伤疼得他直冒汗,他拿手捂着胸口的油布包。
许元回头看了眼青海湖,湖面上映着红火。
“走吧。”
马匹跑进黑夜里。
三个人顺着来路雪沟往回走,他们避开大路穿过乱石滩。
夜里狼嚎跟了一程,天亮时又刮起风雪。
韩七认得暗桩,卓玛认识沟口。
许元为了安全起见,一路不让生火,他们啃着冻硬的糌粑喝雪水。
身上的伤口捂在衣服里发烫,冷风吹在脸上生疼,但哪怕那么艰难,都没人敢停下脚步。
走到第三天早上,前头看见了边境山口。
卓玛笑出声来,山口外立着旗杆,他当那是唐驿。
韩七却立马勒住马,脸色发白。
许元抬起头。
山坡下看不见驿卒和炊烟,连个迎人的火盆都没有,坡上插满了大唐龙旗。
陌刀军阵堵在山口,铁甲挨着铁甲。
弓弩手站在两边,箭头对着他们。
高处有个将领展开黄绢,后头有人敲鼓。
将领扯着嗓子喊:
“奉旨擒拿叛国逆贼许元。遇抗者,格杀勿论。”
卓玛胸口贴着的油布包捂得温热。
许元看着那道圣旨,左手摸上药箱暗格。
看来王宗衍的人比他们来得快。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