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没过许元半张脸。
他推着药箱,左肘撑着软泥往前挪。
右手伤口泡进泥水,疼得发晕。
他咬住一片夜露草,苦味顶进嘴里,把咳声咽了回去。
韩七跟在后头,背着一卷湿毡。
湿毡拿来盖箱,也能压火星。
硫磺硝石遇上明火会炸营,许元可不知道大食人那箱子封得严不严。
卓玛那边动了手。
北侧两座空帐先烧了起来,火不大,烟很厚。
卓玛边跑边用吐蕃话喊唐军摸营,又换汉话喊吐蕃反了。
两边听见这话,砍得更乱。
扎西顿珠的亲卫听见唐军来了,分出一队往北拦。
大食护卫怕王宗衍派人收网,护着伊本往主帐退。
伊本刚退几步,扎西顿珠又追了上去。
伊本急了,夺过护卫手里的弯弓,冲着扎西顿珠射了一箭。
箭扎进头人肩膀。
扎西顿珠仰头吼叫,一把拔出箭杆,血跟着飙出来。
他把箭往地上一摔,嘴里骂着恶鬼,带着亲卫扑向伊本。
主帐前空了。
许元从泥里抬头,脸上全是黑水。
他趴着没动,先摸出一枚小铜针弹向帐后挂铃。
铜针打中铃舌,响了一声。
剩下那个守箱护卫转头去看。
韩七从另一头扔出点着的羊油布,油布落在帐绳上,火苗顺着绳子烧。
护卫骂骂咧咧过去踩火,他脚刚离箱几步,许元已经滚到木箱旁。
包铜角上挂着大食锁,锁眼细长。
许元掏出骨刀插进锁孔。
他左手不好使,手指上全是泥,第一下没拨开。
宴场那边传来伊本骂声,脚步正往回赶。
韩七扑到箱前,用身子挡住火光。
“你赶快。”
许元把耳朵贴上铁锁,骨刀拨动,里面簧片细细响。
第二片卡得深,他换了铜针,从下往上一挑。
咔,锁开了。
箱盖掀开半寸,一股刺鼻气味透出来。
里面分成三层,上头是黄白两色粉料,用皮袋封着,上面写着大食字。
旁边还有几包黑炭末,磨得很细,袋口拿蜡封了。
韩七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够炸塌半道崖。”
许元没碰粉袋,这箱子太沉,背走惹眼。
他翻开内侧木板,手指摸到一条细缝。
陈石提过,大食商队运贵重文书,常在箱底做夹层。
明面货给人看,要命的东西藏在木心里。
骨刀插进缝里一撬,木板立马松开。
夹层里有个油布包,外头缠着红绳,绳结封着蜡印。
许元割断红绳,把油布包塞进怀里。
他又从里面摸出一卷薄皮图,边缘点着汉家朱砂。
许元展开一角,是剑南关防图。
西侧旧崖和补石处标在上面,兵马轮换时辰连着粮道暗门,画得非常明白。
角落还有王宗衍亲笔小字,字迹和陈石留下的旧档对得上。
韩七喘气声重了些。
“有这个,王宗衍抵赖不得。”
许元把图重新卷好。
“活着送到御前,它才是证。”
帐外脚步声近了。伊本带着两名护卫冲回主帐找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