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走出门外。
他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硝烟的味道,混合着晨露的清新,有种说不出的奇异。
蒋伟斌早已跟其余749队员对接完毕。
他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尸仙,事先事情我已经弄好了。之后相关的事宜,我会帮您处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李不渡,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要不您先去休息?”
李不渡摇了摇头,轻笑道:
“不了,此间事了,我也不打算久留了。这段时日,承蒙招待。”
他是个实干派。
就在刚刚拿到‘恨红尘’毒方之后,便着手联系了万法师父他们。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时间留在台省,无非也就过过形式,指不定还要给他颁个奖呢,又多耗费一些时日。
要知道,他现在手上那诡异的木质雕像还热乎着呢。
邪陀和邪胜正这俩邪门的东西被逮住了,没准这鬼东西会作妖。
还是那句话,不死他心难安啊。
直接就把自已大手子叫过来,一个雷霆大操就完事了。
此话一出,蒋伟斌“啊?”了一声,不由得瞪大眼睛。
他知道李不渡最近要离开,但没想到走得如此匆忙。
他本来还打算之后再跟李不渡好好处处,增长增长关系,看能不能让他“移情别恋”一下。
虽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明白李不渡是束缚不住的,应了那句“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的道理。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心中的后悔,都要溢出来了。
他还是依依不舍地问了一句:
“渡哥,真不多留一阵了吗?按你们那边的话来说,我这边还没有尽地主之谊。你这么走了,我心里不舒服啊。”
李不渡拍了拍他的肩膀,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话?短短几天来你这里,地方特色给我吃爽了,有空我还来。”
他说的一字一句都是真话。
魔神仔、万善公、水流妈,还有黑面妈祖,都给他小渡吃晕碳了都。
更别说他现在已经吩咐自已的三清分身带队去得吃邪陀资产了,完事之后还有大笔积分和贡献点会打进自已的账户里面。
这连吃带拿的,真要说的话,反倒让他有那么些许不好意思了。
虽说都是他应得的就是了。
尽于此。
蒋伟斌也明白了,李不渡去意已决,再留就有些不礼貌了。
于是,他双手握住李不渡的手,用力地握着,仿佛要把所有的感激和不舍都捏进这只手里。
“渡哥!珍重啊,有空再来玩!”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隐隐约约带上些许哭腔。
这不怪他,他真的真的很爱自已的家,很爱这里,说是为之奉献一生都不带丝毫犹豫的。
他是头一回见到李不渡这种人,这一路上加之对接749的见闻,对他的所作所为也略知一二了。
特别是那突然冒出来的自爆乌鸦,此刻他心中也明了是谁的手段了。
随时操纵鬼域以及神乎其技的手段,硬生生打了“公民财产零损耗、人员受伤少许、阵亡几乎没有”的仗。
妈的,“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不错,但tmd这只金鳞会自已造风云啊。
明明是该高兴的,但他此时感觉自已丢了一个亿。
短,太短了,跟我尸仙处的时间太短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打完这场仗,别说他,整个台省749都快变成不渡的形状了。
现在不渡要离开了,这不又回到以前用人堆的作战方式了吗?
虽说大陆已经向这边支援了,但短时间还是改不了的。
念及此处,他遭不住了,泪涌了出来。
“尸仙,渡哥下次见面你要幸福好吗?渡哥,你要开心,你要幸福,好不好?开心,幸福!呜哇!!!渡哥,没有你我该怎么活啊!”
蒋伟斌猛地一个熊抱,死死抱住李不渡,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李不渡看着突然抱住自已放声大哭的蒋伟斌,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先前那叫杨承瀚的哥们也是,眼前这哥们也是,咋动不动就抱着自已就哭?
他真没招了,只能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这不拍不要紧,一拍,哭得更凶了。
那哭声之凄厉,之撕心裂肺,让路过的几个749队员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投来同情的目光。
但看到被抱的是李不渡,又赶紧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好在李不渡给了旁边一直看戏的李不二一个眼神。
李不二连忙会意,好说好歹将蒋伟斌从李不渡身上扒下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李不渡逃过一劫。
李不渡整了整被揉皱的衣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侧过头,看向不知何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袁未冰。
此刻的她,相比于先前,眼中少了几分高光。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如今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空洞,迷茫,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李不渡心中了然。
她的姐姐袁冰,吞下‘恨红尘’的前两味药,身亡之后,药方下方自动冒出了诗句。
由此可以推断,那冒出的第三味药。
说好听点,是一颗“红尘心”;
直白一点,就是一个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
就如它的名字一样,恨红尘,至少李不渡是那么理解的。
至于药效,应该就是抹去爱着自已的人的记忆中存在的痕迹。
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袁未冰忘记了袁冰。
她记不起自已有一个姐姐,记不起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记不起那碗红豆馅汤圆的温度。
但她能感觉到,心里有一个洞,一个很大很大的、怎么也填不满的洞。
她感觉自已心口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一样,空落落的,风一吹就疼。
她好像失去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李不渡看着无神的她,沉默许久。
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