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脱困的消息,在天亮之前便席卷了整座海珠岛。
原本挤满了各路修士的酒肆茶楼,如今只剩下一桌桌喝到一半的残酒和几张无人收拾的椅子。
真龙跑了,大会自然办不下去了。
苏天鸿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他站在万灵水牢上方,望着空荡荡的海沟,脸色铁青。
这一次海珠岛赔了夫人又折兵,得罪了天凤皇朝,死了客卿郑子航,还让真龙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放走了。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回变成这样!”
这条真龙可是北齐的,现在他给弄丢了,该如何向北齐交代。
就算是把他整个海珠岛都赔给北齐,都不够买这一条真龙。
苏小小呆呆地望着天凤皇朝离开的楼船,美眸之中的光彩彻底消失了。
即便是澹台雪见不说,她也能感觉的出来,两人之间多了一丝裂痕。
这道裂痕恐怕永远也无法修复了,这一切都是因郑子航所起。
“郑子航……你毁了我的友情,还毁了我的爱情,甚至还毁了整个海珠岛!”
听到苏天鸿的叹息声,苏小小关切地问道。
“父亲,就算真龙跑了,我们海珠岛也没有任何损失,你何必如此叹息?”
“没有损失?”苏天鸿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你可知道那条真龙乃是北齐所送,他们岂会将一条真龙白送给我们海珠岛。”
闻听此,苏小小不由得露出震惊之色。
她一直以为那条真龙真的是由父亲和族中几位长老所擒,没想到竟然是北齐所送。
“他们——”
苏天鸿长叹一口气,而后徐徐开口解释道。
“他们只不过是将真龙送给我们海珠岛拍卖,现在真龙跑了,我们拿什么赔给北齐?”
闻听此,苏小小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拍品可太贵重了,可以说是海珠岛有史以来最贵重的拍品,甚至把整个海珠岛赔上都不够。
然而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而后冷声道。
“他们唆使郑子航给女儿还有雪见姐姐下了十方沉仙散,还想将女儿和雪见姐姐一同掳去北齐,这才导致天凤皇朝的人放出了真龙,灭了他们船上的人。
这原本就是一场糊涂官司,若不是他们北齐暗中出手在先,又怎么会有后边这些事情?”
闻听此,苏天鸿顿时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语气不由得冷了几分。
“你说他们给你下了十方沉仙散!”
苏小小重重点头,而后分析道。
“女儿和雪见姐姐一旦去了北齐,父亲和整个天凤皇朝都要被他们所摆布了,我们海珠岛还有找他们要说法,是他们毁了这场真龙大会。”
这一番话下来,苏天鸿顿时有了底气。
“为父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
完颜洪烈坐在正厅里,他和司马渊并没有急于离开海珠岛。
可是没想到,事情出现了变故。
完颜洪烈面前摊着一只碎裂的传信玉符,那是他和完颜北的专属传信玉符,此刻他这枚尚在,可另一枚,已经彻底断了音讯。
玉符之中最后的声音是一声龙吟,然后完颜北就彻底没有了消息。
“快快去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完颜洪烈一掌拍在案上,那张沉香木长案顿时四分五裂。
司马渊坐在旁边,心里也如翻江倒海。
计划天衣无缝,云舟出海一个时辰,已经驶出数万里。
锁灵海上,还能有什么追得上它?
除非真龙脱困追上了云舟……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不多时,血鹰匆匆从门外进来。
“启禀两位国师,有消息了。”
“快说!”
“有人在岸边看到,天凤皇朝女帝澹台雪见已经回来了,此刻,天凤皇朝的船已经返程了。”
“什么?”
完颜洪烈和司马渊同时站起身来。
“他们走了?”
司马渊瞳孔猛缩,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此刻的澹台雪见原本应该在他们北齐的船上,可是现在对方竟然安然无恙的返回了海珠岛,甚至坐船离开了。
如此说来,那他们的船恐怕凶多吉少了。
完颜洪烈更是眼前一黑,脚下踉跄了一步。
船已经开出去一个时辰了,女帝又安然无恙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以及一种从脚底板漫上来的恐惧。
如果女帝回来了,那完颜北呢?
完颜洪烈一把抓住血鹰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可有我儿完颜北的消息?”
血鹰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但她不敢动,只是面色犹豫,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安插在苏小小身边的人打听到,咱们的船,以及船上的人……都没了。”
“什么叫没了!”
“云舟被轰成了碎片,船上十三名死士、郑子航,以及……完颜将军,全部殒命。”
死寂!
司马渊缓缓闭上眼睛,完了,一切都完了!
那条真龙已经跑了,如今女帝也跑了,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完颜洪烈的手从血鹰肩上滑下来,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步一步退到椅子前,重重坐了下去。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好像是天凤皇朝镇魔司一个总旗,名叫顾长歌。”
血鹰顿了顿,继续道。
“因他救驾有功,澹台雪见特意下旨,顾长歌连升三级为镇抚使,赏赐灵石十万。”
“一个总旗?”
完颜洪烈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
“一个总旗能追上云舟?一个总旗能在锁灵海上救走女帝?一个总旗能让我儿连神魂都没能逃出来?”
司马渊不由得眯起眼睛,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此子,绝不简单。”
“查!”完颜洪烈抬头死死盯着血鹰,冷声道,“我要顾长歌的所有信息,我要他死!”
……
楼船返程,海面已经平静下来。
澹台雪见站在船舱窗边,望着外面墨蓝色的海面。
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清冷,可眉心处始终有一道褶皱。
柳拂衣捧着一盏参茶走过来,轻声道。
“陛下,喝口茶吧。”
澹台雪见没有接,只是问了一句。
“你说,他一个总旗是怎么追上数万里之外那艘船的?”
柳拂衣动作一顿,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试探性的反问道。
“陛下是怀疑顾长歌?”
“一个金丹境,不会撕裂空间,在锁灵海上又不能御空飞行,他又没有比北齐更快的船……”
澹台雪见转过身,看向柳拂衣。
“时间上说不通,除非他是乘龙而去。”
她很难不怀疑顾长歌,驾驶那么一艘小船,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追上她们?
不过她可以确定,顾长歌绝对不可能是北齐的人。
否则,顾长歌绝不可能阻止北齐那些人。
可是这件事实在有许多让她想不通的地方,让她不得不怀疑那个救了她性命的人。
“顾长歌说,卫灵将传信玉符留在了万灵水牢,他才得见真龙,知道了我们的去向。
可是,没有海珠岛的令牌,顾长歌根本不可能进入万灵水牢。”
澹台雪见端起那盏参茶,却没有喝,只是在手中慢慢转着。
“回京之后,一定要查清楚顾长歌的底细。”
柳拂衣垂眸:“奴婢明白了,回京之后,奴婢会把顾长歌查个清清楚楚。”
“记住,不要惊动他。”
澹台雪见重新望向窗外,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这个人朕用得着,但也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
楼船三层的一间独立舱房。
舱房不大,好在有一扇临海的圆窗。
月光从窗子里斜斜照进来,把舱内浸成一片冷银色。
海风从半开的窗扇里钻进来,将挂在床架上的薄帐吹得轻轻起伏。
楚枫刚解下外袍,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长歌哥哥。”
楚枫拉开房门,卫灵就站在门外。
她刚沐浴过,头发还半湿着,披散在肩头。
而且只套了一件极薄的白色里裙,海风一吹,那薄裙便贴在她身上,将那两条白得发光的腿全都勾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卫湘就在隔壁。”
楚枫一手撑着门框,没让她进。
卫灵也不说话,只抬起脸来看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长歌哥哥,我怕。”
她说完,也不管楚枫让不让,整个人便挤了进来。
“我一个人睡不着。”
卫灵仰起脸来,双手环上楚枫的脖子,直接吻了上去。
楚枫只顿了一瞬,而后便无奈地关上了房门。
房内很快便响起卫灵压抑的喘息声,那声音像海潮般时高时低。
就在两人如坠云端之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卫灵浑身一激灵,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两条缠在他腰上的腿瞬间就僵住了,美眸里写满了慌张。
“姐姐?”
楚枫没回答,他抬手捂住了她微张的红唇,把她压进被褥之间,床幔被撞得不停地晃。
卫灵的双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又急又怕,十根手指死死绞着床单。
一炷香后。
楚枫才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到门前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卫湘。
“为什么这么久才开门?”
楚枫斜斜靠在门框上,脸上没半点被抓包的慌张。
“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我有义务向你汇报吗?”
闻,卫湘的脸色瞬间更沉了。
“就算你是我的上司,可于私我们还是夫妻。”
楚枫挑了挑眉,嘴角一勾,语气带着点嘲讽。
她凑到了卫湘的耳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有名无实的夫妻,算什么夫妻?”
“你——”
卫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卫灵的声音。”
虽然明知不可能,可是她的心中就是莫名有些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