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灵第一个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连嘴都忘了合上。
黑暗被那道金光照得节节退散，一条巨大到令人灵魂都在颤栗的巨龙，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龙身隐在更深的黑暗中，看不见全貌，只能看到那金色的龙颈如一道黄金瀑布。
与此同时，真龙的目光也在幽幽地盯着众人。
真龙从深海黑暗中浮出的那一瞬，整座观龙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
澹台雪见站在原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从真龙身上散发出来的龙威，如潮水般一层层压过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可她没有退，只是仰起头，睁大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两颗金色的竖瞳。
这是真龙，货真价实的真龙！
“朕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龙，原来古籍上画的那些东西，不及本尊万分之一。”
澹台雪见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不是怕，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激起的渴望。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直到观龙台边缘才停住。
“若真龙能成为我天凤皇朝的护国神兽，以龙脉重聚国运……”
此刻，她的眼前已经浮现出那幅画面。
真龙盘绕在皇城上空的龙柱上，万民朝拜，四方来贺。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连脸上都浮起一层红晕。
“这龙……朕要定了！”
卫灵则没有那么多心思，她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呢喃。
“长歌哥哥……我见到真龙了。”
就在这时，郑子航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经伸进了袖中，掌心多了一块阵盘。
司马渊给他的传送阵盘，只有巴掌大小，只要将灵力灌进去，阵盘就会立即催动。
他深吸一口气，心跳如鼓。
别怪我，小小。
下一刻，一道嗡鸣声从观龙台上响起。
一道道银白色的阵纹以郑子航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你干什么！”
澹台雪见豁然转身，凤眸如刀，射向郑子航。
苏小小也转过身来，一脸茫然。
“子航哥哥，你在这里布传送阵干什么？”
郑子航没有看苏小小，他的脸色很白，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小小，司马渊已经答应收我为亲传弟子了。”
苏小小的身子像是被人抽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澹台雪见的瞳孔瞬间收缩。
“司马渊，你是北齐的人！”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小小，那双眼睛里全是质问。
“你设计引朕前来？”
苏小小被那目光刺得浑身一抖，脸色“刷”地白了。
“我没有，我不知道，雪见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他——”
她慌乱地看向郑子航，厉声质问道。
“郑子航，你疯了，雪见姐姐是我的至交好友，你怎么能这么做！”
郑子航咬了咬牙，声音也有些发颤，却强撑着不肯退。
“师尊说了，他只是想要女帝的纯元，只要得了纯元，他就能突破到九品丹师。
小小，师尊不会伤害女帝性命的。
等事成之后，我们就一起离开海珠岛，去北齐，我以后就是九品丹师的首席弟子，你想要什么都有！”
“去你的首席弟子！”苏小小眼睛红了，“你这是在害我姐姐！”
澹台雪见不再废话，她一步踏出，化神境的灵力如海啸般从体内涌出，整座观龙台都在她的威压下剧烈震动。
“朕还当你是个有骨气的丹师，原来不过是北齐的狗。”
她抬起手，一掌就要朝郑子航拍下。
可就在灵力将要离体的那一瞬，她的身体猛地一晃。
“你——”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郑子航忽然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四个。
脚下的观龙台像被人翻了过来，海水的黑与阵纹的白搅在一起，整个世界都像在一口倒扣的锅中飞速旋转。
她的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竟像泥牛入海，使不出半分。
“你们竟敢……”
她最后几个字没说完，身子一软，整个人朝后倒去。
“雪见姐姐！”
苏小小扑上去扶她，可澹台雪见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卫灵也反应过来了，她一下跳到澹台雪见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那茶有问题，你竟敢下药！”
她来不及细想，立即运转灵力，想让体内的药力慢一点发作。
然而她不运转灵力还好，可一运转灵力，眩晕感瞬间袭上心头，像有无数只海蛇在她脑子里搅动。
眼前的真龙变成了重影，那金色的光芒像被打碎的水波，一圈圈荡开。
她看见郑子航朝她走来，想张口喊人，嗓子却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她咬紧牙关，从袖中摸出传信玉符。
那玉符只亮了一下，便从她手中滑落。
卫灵的身子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
“卫姑娘！”
苏小小冷冷地看向郑子航，美眸之中满是杀意。
“郑子航，你到底给她们喝了什么！”
郑子航看着两个女人倒在地上，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一切正在向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小小，你不用担心，她们只是昏过去了，三个时辰之后自然会醒，到了那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郑子航，我看错了你！”
苏小小从纳戒中取出一柄长剑，虽然她从没杀过人，可此刻她只想一剑刺穿眼前这个衣冠禽兽。
她骤然拔剑，挥剑朝郑子航劈去。
“你竟然为了她杀我？”
郑子航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他侧身一让，随手一掌拍掉了苏小小手里的剑。
“我们是有婚约的……你是我的人！”
苏小小踉跄着后退，只觉得天旋地转。
“你给我，滚……”
她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郑子航正将澹台雪见和卫灵拖进了传送阵里。
……
月亮湾。
银白色的沙滩在星光下像铺了一层碾碎的月亮，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回去，每一次都在沙滩边缘留下一线细碎的白沫。
楚枫坐在一块黑色的礁石上，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传信玉符。
他已经在月亮湾等了半个时辰，卫灵还没有来。
“还没看完真龙吗？”
他输入一道神念，发了出去……半晌没有回音。
楚枫皱了皱眉，以卫灵的性子，就算走得开不开，也一定会立即回他的消息。
像这样石沉大海，还是第一次。
他又等了一炷香，忍不住接连又发了数道消息，可是全都像扔进了锁灵海里。
楚枫将玉符握在掌心，脸上的散漫一点点褪了下去。
不对！
他站起身来，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了月亮湾。
……
楚枫找到卫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卫灵呢？”
卫湘见是楚枫，先是一怔，随即皱眉。
“你怎么来这儿了，灵儿在陛下那里。”
“灵儿跟我说，她要和苏小小去看真龙，我等了她半个多时辰，传信也不回。”
“她去看真龙了？”
卫湘脸色骤变，语气中多了一丝慌乱。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苏小小带陛下和卫灵去了万灵水牢，现在三个人……失踪了。”
说话的人大步走出殿来，那是个极魁梧的中年男子。
浓眉虎目，气势沉凝，正是镇魔司都督，秦镇岳。
“什么？”
卫湘猛地回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陛下她们……失踪了？这里是海珠岛，她们能去哪？”
秦镇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鹰一般扫过殿外，最后落在了楚枫身上。
但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显然没把这个小小的总旗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顾青萝从殿内走了出来。
“苏小小说万灵水牢外有镇灵禁，只有炼虚境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去。
我守在外面，她们一直没有出来。
等我发现不对，派人进去查看时，已经不见她们的踪影了。”
“海珠岛的人呢？”秦镇岳沉声道，“此事定然和海珠岛脱不了干系，我这就去见苏天鸿！”
楚枫皱了皱眉，他已经确认，卫灵是真的出事了。
“此事不可能是海珠岛所为。”
秦镇岳的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向楚枫。
“你是？”
卫湘连忙上前一步：“都督，他是总旗顾长歌。”
秦镇岳用眼角扫了楚枫一下，像在看一块不起眼的路边石头。
“你一个总旗，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说完，他再不多看楚枫一眼，大步朝外走去。
“你们随我去见苏天鸿！”
卫湘应了一声，刚要跟上去，手腕忽然一紧。
她回过头，楚枫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海珠岛会这么蠢，在自己的地盘上掳走女帝吗？”
卫湘看了眼顾青萝已经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楚枫，冷声斥道。
“顾长歌，你不要太自以为是，竟敢质疑都督！”
她用力甩开楚枫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你能去哪找她，你连万灵水牢都进不去！”
说罢，她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众人走远后，楚枫仍站在殿门前，他很快便感应到了自己留在卫灵传信玉符之中的神魂印记。
神念破虚术！
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撕裂虚空，消失在了流云殿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