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转向地面某个方向,在战场边缘的一截旧墙后面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回答的时候语气自然:"看到了。但不是我放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楚天也没有再追问,四人之间那道未完成的对话在持续的风声中暂时停顿了。
没有万骨上人支撑的万骨窟阵营在那段时间里开始出现变化,最先松动的不是那些普通骨兵的阵线,是中间层那些守将。
他们的站位在万骨上人崩解之后开始从原本的紧密队形向外松散开来,有人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更多人后退了。
最前排的骨兵在失去那层持续供应的气息支撑之后,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像一层被抽走了底层的旧瓦,表面还在,但内部的支撑正在逐层脱落。
地府的阵线在那时开始向前推进,先是最前排的阴兵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排跟进,整个阵线在持续地向前移动,像一层正在被推向前的旧浪,在万骨窟阵线的边缘持续地推进着。
骨兵在持续的推进中开始出现溃散。
最外围的骨兵最先退后,接着是中层,那些守将在后退了一段距离之后没有重新组织阵型,他们向更远的方向退去了。
地府的阵线在那时加快了推进的速度,从稳步推进变成了快速推进,最后变成了追击。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被更多的呼喊声盖住了,但整体方向是一致的――朝着万骨窟的方向。
范鹤霄从那截断墙后面站起来,灭世黑莲已经收回体内,掌心残留着一层温热,正随着时间缓慢消退。
他看了一眼战场中央的方向,姬老站在那里,身形已经恢复了之前佝偻的模样,红色长剑已经收起来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握着那截竹枝,那截竹枝在他手中泛着极淡的红光,像一根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旧烛。
他的目光在范鹤霄的方向停了一段时间,然后他转身,身影在翻涌的尘土中逐渐变淡。
范鹤霄站在碎石地面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战场上的尘土和余烬气息,那些细小的颗粒落在他肩上,在旧袍上留下了几道细长的灰痕。
在持续的风声中,他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比之前稳了一些。
远处的地府阵线正在向前推进,灰白色的天幕下,那道正在远去的枯瘦身影已经看不清了。
万骨窟的防线在持续地后退,在视野中不断缩小,直到模糊成一条细线,隐入地平线的方向。战场上残留的骨甲碎片在持续的踩踏中被碾成了更细的粉末,被风卷起又落下,覆盖在那些正在变浅的印记上。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战场上的残骸已经清理了大半,那些被砸塌的防线正在重建,地面上那些裂缝还在,但边缘已经被填平了。
范鹤霄站在阎君殿里,头顶的穹顶很高,殿内的光线不太亮,但足够看清每一个人的脸。
南城地府阎君殿,他以前只在远处看过轮廓,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站在里面。
殿内坐满了人,四位阎君分列主位和两侧,楚江坐在正中主位上,穿着那身黑金色的龙纹袍。两侧依次排列着鬼相、冥侯、鬼爵、冥卿,还有一些战场上立了功的将领和官员。
他一眼扫过去,大部分人他都不认识,只有几个面熟的――伊辞坐在中段靠后的位置,吴文东坐在更后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