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一进门就看见他了，靠在走廊的暖气管子旁边，脸色发灰，嘴唇起了皮。

杨兵一进门就看见他了，靠在走廊的暖气管子旁边，脸色发灰，嘴唇起了皮。

“进来说。”

赵铁柱跟进办公室，门一关，声音压到了嗓子眼底下，“兵哥，出事了。”

杨兵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眉头拧了一截。

“周子亮，之前从我这儿拿过两回货摆摊的那个，昨天晚上被抓了。”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怎么抓的？”

赵铁柱的喉结滚了好几圈才把话挤出来：“昨天傍晚，他在东单路口看见个穿裙子的女同志走过去，吹了个口哨。”

杨兵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旁边正好有巡逻的。当场就给摁了。”

赵铁柱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气声。

“流氓罪，明天公审。”

一个口哨。

严打期间，流氓罪的口子撕得极大，打架斗殴是流氓，调戏妇女是流氓，聚众赌博是流氓，甚至跳个贴面舞都能被扣上流氓的帽子。

吹口哨这种事撞到这个节骨眼上，不是倒霉，是找死。

“他知不知道春水街的院子在哪？”

这才是杨兵最在意的问题。

赵铁柱摇头：“他就从我手上拿过两回货，都是我骑车给他送到东直门那边的。他不知道院子在哪，也没见过你。我跟他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报过。”

杨兵的肩膀松了半寸，但脸上的表情没变，“他知道你住哪儿吗？”

赵铁柱想了两秒：“……不知道。每回联系都是我找他，他找不着我。”

杨兵靠回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圈。

“这个人，我们救不了。”

赵铁柱的嘴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他心里也清楚，救不了。

别说他们几个，就是搬出个局长来，在这个风口上也没人敢伸手。

“从现在起，所有人跟周子亮断干净。认识的变成不认识的，见过面的变成没见过面的。他做的任何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跟其他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杨兵的目光钉在赵铁柱脸上，“你听明白了？”

赵铁柱的脊背挺了一下，“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不用跑了，打电话，用公用电话，你现在出去跑来跑去的，万一被人盯上了反而说不清楚。”

赵铁柱的脚步顿在门口，“行，我用公用电话。”

赵铁柱走了以后，杨兵坐在办公室里没动，盯着桌面上那份后勤采购的表格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二天，公审大会在东城区的体育场里开。

杨兵没去看，但消息传得比风快。

下午三点，满大街都在议论，七个人被押上了台，五花大绑，胸口挂着白纸黑字的牌子。

周子亮排在第四个。

因为在公共场所对女同志吹口哨，构成流氓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杨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里吃午饭，勺子搁在碗沿上停了一拍。

很快，他把剩下的饭扒完了，端着碗去水池涮了，转身出了食堂门。

接下来的日子，四九城的街面上安静得不像话。

之前胡同口蹲着下棋的闲汉们消失了，巷子里游手好闲晃荡的半大小子不见了。

连卖冰棍的老头都提前收了摊，太阳没落山就往家跑。

整条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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