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走了,周大海也走了。
鹏城那边的摊子刚铺开,北方的线还在养。
杨兵从南边回到四九城的第三天,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几顿,就把赵铁柱叫到了春水街的院子里。
“兵哥,找我什么事?”
杨兵没让他坐。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手底下的人,所有的,全部收起来。”
赵铁柱的笑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不摆摊,不上街,不跑货,该回家种地的回家种地,该上班的上班,谁手里有存货的,全压在家里别动,一件都不许往外出。”
赵铁柱的手从裤腿上收回来,“兵哥,出什么事了?”
杨兵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头要整顿社会治安。”
这八个字扔出来,赵铁柱的脸色变了。他不是没听过风声,但他没往深了想。
“有多严?”
杨兵的目光钉在他脸上,“你见过枪毙人没有?”
赵铁柱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回不是罚款、不是拘留、不是关几天放出来,从重从快,不走正常程序,不给你找关系的时间。”
赵铁柱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铁柱,我把话撂这儿,出了事,谁也救不了谁。我救不了你,你也救不了你手底下的人。这不是花钱能摆平的,花多少钱都没用。”
赵铁柱的牙关咬了两下,“我明白了。今天回去我就安排。”
“不是安排,是立刻,今天之内,所有人全部停手。你一个个打电话也好、骑车跑一圈也好,天黑之前我要你手底下每一个人都收到消息。”
赵铁柱的脚往门口挪了半步,又停住了,“兵哥,那……要停多久?”
“等我通知。”
赵铁柱没再问,转身出了门。
杨兵坐在院子里没动。
严打。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翻了好几遍。
上辈子的记忆里,这场运动的规模和烈度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有些人确实罪有应得,但也有不少是撞在枪口上的倒霉蛋,罪不至死或者罪不至此,照样被从重处理。
而他手底下这些人,摆摊的、跑货的、在街面上晃荡的,每一个拎出来,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投机倒把的边。
平时没人管,不代表现在没人管,风向一变,昨天的生意人今天就是犯罪分子。
他必须在风到之前把所有人塞进洞里。
赵铁柱的效率不低。
当天下午,杨兵就收到了回信,手底下十七个人,全部通知到了。
摆摊的收了摊,跑腿的回了家,连几个在街面上帮人倒腾粮票布票的散户都被叫停了。
但杨兵心里那根弦没松。
核心应该不会出现问题,但是边缘的人最危险,不是因为他们能干什么,是因为他们不受控。
三天后,严打的锤子落下来了。
四九城的街面上一夜之间变了天。
三轮车、板车、地摊、游商,所有在马路牙子上讨生活的人都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警车和戴着红箍的巡逻队,隔三差五就能看见有人被按在墙上搜身。
赵铁柱窝在家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院子都不敢出。
杨兵照常去学校上班,后勤处的活该干干,该签字签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巡逻密度在加大,派出所的灯整夜整夜亮着。
居委会的大妈们变成了流动哨,胡同口、街角、公共厕所门口,到处都是她们的身影。
第四天早上,赵铁柱来了,直接找到了杨兵的学校,在后勤处办公室门口蹲了半个钟头,等杨兵送完材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