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骗子,看戏
黄蓉拉着郭靖要去瞅假裘千仞的底细,顾少阳自然要凑这个热闹。
于是,他向陆乘风报了抱拳,拉着李莫愁和程瑶迦两女一起跟了上去。
陆乘风坐在椅上,行动不得,心中甚是着急,不免叹道:“这些年轻人好不懂事,武林前辈练功,哪里是能随便让人偷看的?要是被发现,岂不是徒生事端?”
“不行,我得跟过去看看,要是裘前辈动怒,我得帮忙转圜一番。”
于是,他便命庄丁抬起竹榻,赶向书房,要设法拦阻。
等他过去时,便见郭黄二人已弯了腰,俯眼在纸窗上向里张望。而顾少阳三人也是有样学样,让他觉得好气又好笑。
几人听得庄丁的足步声,回头一看,正是陆乘风。黄蓉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同时连连向陆乘风招手,要他过来观看。
陆乘风见想要劝阻,已经来不及,再加上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害怕闹出动静,惊扰到裘千仞。
当下,他命庄丁放轻脚步,将自己扶过去,俯眼窗纸,在黄蓉弄破的小孔中向里一张,不禁大奇,只见裘千仞盘膝而坐,双目微闭,身上冒出一缕缕的烟雾,连续不断。
陆乘风是黄药师的弟子,早年在桃花岛学艺之时,常听师父说起各家各派的高深武学,却从未曾听说谁练内功能产生烟雾的,当下不敢再瞧,一拉郭靖的衣袖,要他别再偷看。
郭靖尊重主人,同时也觉不该窥人隐秘,当即站直身子,示意黄蓉别在偷窥。
黄蓉有些无奈,但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耍小性子,只好离开。
接着,陆乘风又向顾少阳三人招手。三人也明白事理,便一同随陆乘风来到内堂。
黄蓉皱眉道:“这老头儿好玩得紧,练个内功身上还能冒烟?”
她刚才观察了良久,可还是想不通。
是,裘千仞的身份在武林中非比寻常,名气大的吓人。
但他再厉害,难道还能比五绝强?
黄蓉乃是黄药师的女儿,也见过她父亲练功。如她父亲这样的天下绝顶高手,在修炼内功时,也没有如此夸张。
她不懂,其他人也不懂。
作为老前辈的陆乘风想了想,说道:“你还年轻,不懂,裘前辈修炼丹肯定是一门厉害之极的内功。”
黄蓉疑惑道:“难道他是练气士不成,能吞云吐雾?”
众人闻,都觉遇到了真人,着实猜不透。
这时,顾少阳道:“传说中,武功练到高深境界,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黄蓉惊愕道:“啊,真有这种境界?”
陆乘风也在沉思,这种境界听着厉害,但却是闻所未闻。说句不敬的话,即使是他的师傅黄药师,都达不到这种境界。
顾少阳道:“我听传我武功的道长提到过一位前辈,那位前辈复姓独孤,自号剑魔。这位前辈二十岁前手持利剑同河朔一带豪杰争锋,三十岁时用紫薇软剑行走江湖,因误伤义士而弃于深谷;四十岁前持重剑横行天下,四十岁后达到无剑胜有剑境界,草木竹石都可做兵器。”
天下竟然还有这种高手,众人都是习武之人,听了无不心潮澎湃,恨不得见一见这位高手。
黄蓉道:“后来呢,江湖上没有这位前辈的传说?”
“这位前辈性格孤僻,喜欢独往独来。加上被他打败的人不会四处宣扬,他无敌后又隐居山林,因此江湖上鲜有关于他的传闻。”顾少阳解释道。
众人听罢,心里有了一个狂傲不羁的侠客形象。
李莫愁心中好奇,便问道:“小咳咳,那个顾大哥,那位裘前辈,难道已经到了独孤前辈的境界?”
顾少阳摇头道:“单凭这位老先生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并不能证明他的武功有多高。”
“这还不能证明?不说他修炼内功时的异象,就说他头顶一口数百斤重的大缸,健步如飞,轻盈地从河面上走个来回,身形凝稳,河水只浸及小腿,这些手段就不是寻常武者能企及的。”黄蓉问。
“如果给我一些时间做准备,我也能做到这种程度。”顾少阳淡淡一笑,并不深入解释。
黄蓉眉头微蹙,心中有了某些猜测。
只是这个猜测,着实有些大胆。
陆乘风道:“咱们还是别猜来猜去了,裘前辈江湖名宿,实力肯定做不得假。”
顾少阳心想,说裘千仞武功高,没毛病,但裘千仞再强,关裘千丈何事?
只是,这话却不好同陆乘风说。
却说陆乘风见裘千仞如此功力,心下大慰,当即命陆冠英传出令去,派人在湖面与各处道路上四下巡逻,见到行相奇特之人,便以礼相敬,请上庄来。
接着,他又命人大开庄门,只待迎宾。
到得傍晚,归云庄大厅中点起数十支巨烛,照耀得白昼相似,中间开了一席酒席,陆冠英亲自去请裘千仞出来坐在首席。
顾少阳他们作为客人,坐在次席,陆乘风与陆冠英两父子则在下首相陪。
陆乘风敬了酒后,不敢动问裘千仞的来意,只说些风土人情不相干的闲话。
顾少阳呢,他被冷落了,却也不觉如何,只当看了一场猴戏。
他不仅自己大口朵颐,还招呼着李莫愁等人吃饭。
陆乘风对此,也不觉有什么,反而觉得是自己怠慢了顾少阳他们。只是如今他有求于裘千仞,只能如此。
酒过数巡,裘千仞抹了把胡子,装模作样道:“陆老弟,你们归云庄是太湖群雄的首脑,你老弟武功自是不凡的了,可肯露一两手,给老夫开开眼界么?”
酒过数巡,裘千仞抹了把胡子,装模作样道:“陆老弟,你们归云庄是太湖群雄的首脑,你老弟武功自是不凡的了,可肯露一两手,给老夫开开眼界么?”
陆乘风忙道:“晚辈这一点微末道行,如何敢在老前辈面前献丑?再说晚辈残废已久,从前恩师所传的一点功夫,也早搁下了。”
裘千仞道:“尊师是哪一位?说来老夫或许相识。”
陆乘风一声长叹,脸色惨然,过了良久,才道:“晚辈愚鲁,未能好生侍奉恩师,复为人所累,致不容于师门。之可羞,且不敢有玷恩师清誉。还请前辈见谅。”
陆冠英心想:“原来爹爹是被师父逐出的,因此他从不显露会武,连我也不知他竟是武学高手。若不是那日那金狗逞凶伤我,只怕爹爹永远不会出手。他一生之中,必定有一件极大的伤心恨事。”心中不禁甚是难受。
裘千仞不明所以,出劝道:“老弟春秋正富,领袖群雄,何不乘此时机大大振作一番?出了当年这口恶气,也好教你本派的前辈悔之莫及。”
陆乘风苦笑道:“晚辈身有残疾,无德无能,老前辈的教诲虽是金石良,晚辈却是力不从心。”
裘千仞抹了抹胡须,笑道:“老弟过谦了。在下眼见有一条明路,却不知老弟是否有意?”
陆乘风闻,眼前一亮,拱手道:“敢请老前辈指点迷津。”
裘千仞微微一笑,只管吃菜,却不接口。
陆乘风知道这人隐姓埋名二十余年,这时突然在江南出现,必是有所为而来,他是前辈高人,不便直探问,只好由他自说。
裘千仞吃了几口佳肴,放下筷子,方才道:“老弟既然不愿见示师门,那也罢了。归云庄威名赫赫,主持者自然是名门弟子。”
陆乘风微笑道:“归云庄的事,向来由小儿冠英料理。他是临安府云栖寺枯木大师的门下。”
裘千仞乃是老骗子,消息也是灵通的,当即道:“啊,枯木是仙霞派中的好手,那是少林一派的旁支,外家功夫也算是过得去的。少庄主露一手给老朽开开眼界如何?”
陆乘风惊喜道:“难得裘老前辈肯加指点,那真是我这孩儿的造化了。”
陆冠英也盼望他指点几手,心想这样的高人旷世难逢,只要点拨我一招一式,那就终身受用不尽,当下走到厅中,说道:“请太公指点。”
说罢,他拉开架式,使出生平最得意的一套《罗汉伏虎拳》来,拳风虎虎,足影点点,果然名家弟子,武功有独到之处,打得片刻,突然一声大吼,恍若虎啸,烛影摇晃,四座风生。
众庄丁寒战股栗,相顾骇然。
他打一拳,喝一声,威风凛凛,宛然便似一头大虫。便在纵跃翻扑之际,突然左掌竖立,成如来佛掌之形。
原来这套拳法中包含猛虎罗汉双形,猛虎剪扑之势、罗汉搏击之状,同时在一套拳法中显示出来。
再打一阵,吼声渐弱,罗汉拳法却越来越紧,最后砰的一拳,击在地下,着拳处的方砖立时碎裂。
陆冠英托地跃起,左手擎天,右足踢斗,巍然独立,俨如一尊罗汉佛像,更不稍有晃动。
顾少阳点点头,觉得陆冠英所学虽然不是绝学,但能下苦功夫,练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不容易。
可惜他不是女的,要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