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再杀!
回到顾家别院时,天色尚黑。
两人悄悄翻墙而入,没惊动任何人。顾少阳的房间里还点着灯,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一只不安的飞蛾。
李莫愁紧随其后,喝了杯茶水后,她问
“小书生,走了一路,你想到办法没?”
顾少阳在桌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硬拼不行。”顾少阳开门见山,“太湖帮留守的人有二十人左右,只靠咱们两个,正面对上,撑死能对付十来个。再多的话,必死无疑。”
李莫愁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若是她全盛时期,或许能多杀几个,但二十人,已经超出她的能力极限。
“那怎么办?”她问。
顾少阳放下茶杯,目光沉静:“调虎离山。”
李莫愁眼睛一亮:“你是说”
“你白天出去,故意暴露身份。”顾少阳缓缓道,“在镇上打伤几个太湖帮的人,让他们追你。以你的轻功,带着他们兜圈子不难。只要闹出的动静够大,岳王庙里的人必然会被抽调去追你。”
他顿了顿:“届时,我摸进岳王庙救人。”
李莫愁听罢,眉头却没有舒展。
“可万一万一岳王庙里留下的人还是很多呢?”她担忧道,“你一个人,怎么对付?”
顾少阳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怎么,你担心我?”
“我认真的!”李莫愁一愣,脸微微泛红,她急道,“你虽然会些拳脚功夫,可毕竟练的时间太短,身子还没养好。万一”
“没有万一。”顾少阳打断她,语气平静,“你只要把大部分人都引走,留下的人,我能对付。”
他顿了顿,又道:“你想想,你是杀三当家、杀二当家的真凶。太湖帮的人要是知道你出现了,会怎么做?他们会倾巢而出,恨不得立刻抓到你。到时候,岳王庙里最多留个看门的。个人,我应付得来。”
李莫愁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顾少阳说得有道理。
太湖帮这些日子疯了似的找凶手,如今凶手自己跳出来,他们岂能放过?
可她还是担心。
“万一万一你对付不了呢?”她低声道。
顾少阳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尽人事,听天命。”他轻声道,“我不会明知必死还往里冲。若真的事不可为,我会撤。但你放心,只要有一线可能,我会把那个姑娘救出来。”
李莫愁与他对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她道,“我听你的。”
商议已定,接下来便是踩点、谋划。
第二天,两人分头行动。
李莫愁换了身寻常衣裳,在镇上闲逛,暗中观察太湖帮众的行动规律。
顾少阳则去了镇外,绕着岳王庙转了好几圈,将周围的地形牢牢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顾家别院,将各自观察到的信息拼在一起。
太湖帮留守的人约二十出头,分作两拨。一拨分散在镇上各处,负责监视。一拨,足足十二人,驻扎在岳王庙,看守那个被抓的女子。
“十二个人。”李莫愁蹙眉,“就算我引走一批,至少还能剩四五个。”
顾少阳点头:“足够了。四五个,我能应付。”
他指着地图上岳王庙西侧的一片树林:“救出人后,咱们在这里汇合。这片树林能藏人,离镇子也远,太湖帮一时半会儿搜不过来。”
李莫愁看着那片区域,默默记在心里。
“逃出来的路线呢?”她问。
顾少阳又指了指岳王庙后的一条小路:“从后门出,沿着这条小路往西,翻过一个小土坡,就是那片树林。这条路偏僻,没有人住,不易被发现。”
李莫愁点头,又问:“你预计需要多久?”
“从你动手到引走追兵,再到我救人”顾少阳算了算,“最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撤。你也不要恋战,脱身后直接去汇合点等我。”
李莫愁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第三天。
天刚蒙蒙亮,两人便起了。
李莫愁换了一身劲装,带着面纱,将长剑藏在包袱里,扮作寻常过路的江湖女子。顾少阳打扮普通,和平时的扮相判若两人。
临出门时,李莫愁忽然叫住他。
临出门时,李莫愁忽然叫住他。
“小书生。”
顾少阳回头。
她站在那里,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千万别出事,我可不想以后清明给你烧纸。”
顾少阳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你也是。”
两人分头出发。
镇东,望湖春茶楼。
李莫愁在茶楼对面的早点摊坐下,要了早餐。她慢慢吃着,目光却始终盯着茶楼门口。
辰时刚过,便有太湖帮众从茶楼里出来,打着哈欠往岳王庙方向去了。留下来的,只有四五个人。
李莫愁放下碗,站起身。
她走到茶楼门口,正好撞见一个醉醺醺的帮众从里面出来。那人满脸横肉,一身酒气,见李莫愁生得标致,眼睛立刻亮了。
“哟,小娘子,一个人啊?”他凑上来,伸手就要摸李莫愁的脸。
李莫愁侧身避开,冷冷道:“滚。”
那人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哟呵,还挺辣!老子就喜欢辣的!”
他伸手要抓李莫愁的肩膀——
李莫愁动了。
她手腕一翻,藏在袖中的短剑已抵在那人咽喉。剑锋冰凉,贴着他的皮肉,只消轻轻一送,便能要了他的命。
“我说,滚。”李莫愁一字一句。
那人脸色煞白,酒醒了大半。他张了张嘴,不敢出声,只敢点头。
李莫愁收回短剑,转身便走。
可她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怒吼“站住!”
四个太湖帮众从茶楼里涌出来,为首的是个面容阴翳的汉子,这人盯着李莫愁的背影,目光阴鸷。
“你是什么人?”
李莫愁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她看着这群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光,可落在太湖帮众眼里,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我?”李莫愁扬起下巴,“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杀你们三当家的,也是我。杀你们二当家的,也是我。”
此一出,满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喧哗。
“是她!”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李莫愁转身就跑。
她轻功极佳,三两步便跃上房顶,踩着瓦片飞掠而去。身后,那群太湖帮众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嗷嗷叫着追了上去。
“发信号!快发信号!”
一支响箭尖啸着升上天空,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镇子各处,太湖帮众纷纷抬头,随即抄起家伙,朝信号方向涌去。
岳王庙里,一个头目打扮的人抬头看天,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好像是抓住凶手了!”有人喊道。
头目犹豫片刻,一挥手“留下四个人,其余人跟我走!”
十二个人,走了八个。
剩下四个,骂骂咧咧地回到庙里,继续喝酒吃肉。
他们不知道,在百余米外的荒草丛中,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顾少阳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他目送那八个人走远,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土坡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四个。
比他预想的还要少。
比他预想的还要少。
他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两样东西:一包石灰粉,一柄短刀。短刀是从尸体上摸来的,还算锋利。
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那八个人已经走远,才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向岳王庙摸去。
院墙还是那道一人多高的青砖墙。他绕到侧面,双手攀住墙头,臂膀发力,翻身而入。
后院空无一人。
他贴着墙根,摸向前院。
前院里,那四个帮众正围坐在一张破桌边喝酒。桌上摆着几碟花生、卤肉,酒坛子已经空了两个。四人喝得面红耳赤,骂骂咧咧地聊着刚才的事。
“妈的,凭什么让咱们留下?”
“就是,好不容易有立功的机会”
“别废话了,喝酒喝酒。那凶手跑不了,等他们抓回来,咱们也能分一杯羹。”
顾少阳伏在暗处,目光扫过四人。
一个背对着他,正端着酒碗往嘴里灌。一个侧对着他,正剥花生。另外两个面对面坐着,正吹牛。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
屈指一弹。
石子击中不远处的一只破瓦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什么动静?”
背对着他的那个帮众放下酒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瓦罐方向走去。他走到墙角,探头张望——
顾少阳从暗处暴起!
短刀自下而上,直刺咽喉!
那人甚至来不及叫一声,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斑驳的墙上,触目惊心。
“老四!”
剩下的三人终于反应过来,抄起手边的刀,朝顾少阳扑来!
顾少阳没有退。
他脚下发力,迎面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