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的安全
两人翻墙而入,落在后院时,顾少阳险些站立不稳。
李莫愁眼疾手快扶住他,触手所及,那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发颤。
她这才惊觉,这小书生今夜已经经历了两场搏命。
先是以一己之力搏杀刀疤脸,又在茶楼与胡豹缠斗,最后从三丈高窗跃下。换作任何一个初入武道之人,怕是早已瘫软如泥。
可他硬是撑到了现在。
“进屋。”李莫愁低声道,“你需要休息。”
顾少阳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那口翻涌的气血平复下来。他没有逞强,任由李莫愁搀着,一步步挪回卧房。
推开房门,一股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
桌上烛台还燃着半截残烛,火苗摇曳,将室内照得昏黄温暖。梅儿下午熬的药还在,只是早已凉透。
这是顾少阳提前准备的,此时刚好用到。
他端起来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入喉冰凉,却瞬间涌起一股暖流,让疲惫的身体渐渐生气一丝丝力气。
李莫愁看着他将空碗放下,忽然——
“噗嗤。”
她笑出声来。
那笑声来得突兀,像憋了许久终于憋不住的气泡从水底浮起。她捂着嘴,肩膀抖动,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是笑的还是别的什么。
顾少阳看着她,嘴角也慢慢扬起。
然后两人一起笑了。
没有缘由,没有克制,畅快淋漓地笑出声来。
“你你方才”李莫愁笑得直不起腰,“你掏那包石灰粉的时候,那胡豹的脸,你看见没有?他那个表情”
“看见了。”顾少阳也笑,“跟见了鬼似的。”
“他肯定想不通,江湖人正面拼杀,怎么会有人无赖到用石灰粉!”李莫愁抹着眼角。
“哼哼。”顾少阳靠在椅背上,“我又不是江湖人士,今天之前,我都只是个普通的书生,自然是有什么用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作一团。
笑着笑着,李莫愁的笑声渐渐低下去。她看着顾少阳,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惨白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他的眼睛还亮着,但那亮光底下,是压不住的疲惫。
她想起今夜的一切。
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与刀疤脸以命相搏。想起他明知自己力竭,仍毫不犹豫扑向胡豹。
她忽然觉得,这个病弱书生,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
不是武功上的强。
是骨子里的。
“顾少阳。”李莫愁忽然开口,直呼其名。
顾少阳抬眼。
“谢谢你。”她认真道。
顾少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不客气”,也没有说什么“应该的”。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句谢。
屋外,夜风渐歇。
笑够了,闹够了,顾少阳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坐直身子,目光沉静:“今夜之后,太湖帮会疯一阵子。”
李莫愁收敛笑意:“你是说他们还会来找麻烦?”
“不是会,是一定会。”顾少阳缓缓道,“咱们杀了他们三当家,又杀了二当家。这不是普通的寻仇,这是打脸。太湖帮横行太湖多年,连官府都剿不动,如今却让人接连宰了两个当家。大当家若是不找回场子,他这位置还坐得稳吗?手下那些帮众,还服他吗?”
李莫愁沉默。
她虽年少,却也懂得一些江湖规矩。有些仇可以忍,有些仇必须报。他们杀了太湖帮当家之仇,就是对方必须报的那种。
“那咱们”她看向顾少阳,“怎么办?”
她是古墓派弟子,单打独斗从不怕谁。可太湖帮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是一群真正的盗匪。
她跑得掉,可顾少阳呢?他那四个侍女呢?那两个老仆呢?
“一对一我不怕。”李莫愁咬了咬嘴唇,“可他们人多”
“一对一我不怕。”李莫愁咬了咬嘴唇,“可他们人多”
她顿了顿,忽然道:“要不我去把他们全杀了?”
顾少阳看她一眼。
月光下,这姑娘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
她不是在说狠话,她是真这么想的。古墓派弟子,从小在山中长大,对世俗的规则,对杀人的分量,还没有太清晰的认知。
顾少阳忽然有些庆幸,庆幸她遇到的是自己。
“杀不完。”他摇头,“太湖帮少说几百人,你能杀几个?十个?二十个?杀完他们,你还有力气吗?就算你杀光了太湖帮的普通帮众,只要大当家不死,还能继续招人。”
李莫愁哑然。
“我不是说不能杀。”顾少阳放缓语气,“但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杀人太多,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李莫愁若有所思。
顾少阳沉默片刻,又道:“其实,有个办法。”
“什么?”
“你去请你师傅来。”顾少阳看着她,认真道,“古墓派在江湖上名头不小,你师傅若肯出手,太湖帮不足为惧。”
李莫愁怔住了。
她看着顾少阳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李莫愁听出了这话底下的意思,这是给她一条退路。
只要让她去请师傅,她就可以名正顺地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太湖帮再凶,也不敢去终南山撒野。
她会安全,而他
他会独自面对太湖帮的报复。
“你”李莫愁声音有些涩,“你是想让我走?”
顾少阳没有否认:“太湖帮的麻烦,现阶段咱们很难独自应对。你去请师傅,既能让古墓派介入,又不必留在这里冒险。两全其美。”
“与我无关?”李莫愁忽然提高了声音,“那三当家是我杀的!胡豹是我杀的!你杀刀疤脸是为了救我!你跟我说与我无关?”
她站起来,眼眶泛红:“顾少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只会给你添麻烦?”
顾少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