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黄、穆杨
归云庄的宴席设在正厅。
说是宴席,其实并不奢华。陆乘风为人淡泊,不好铺张,席间不过是几道精致的太湖时鲜,配上一壶陈年花雕。但座中人物,却是各有不凡。
陆乘风端坐主位,虽双腿残疾,气度却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大家风范。他身旁站着陆冠英,侍奉汤水,殷勤周到。
下首左侧,坐着顾少阳、李莫愁、程瑶迦三人。右侧则是郭靖和黄蓉,黄蓉仍是那身男装打扮,笑吟吟地坐在郭靖身旁,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不住在众人脸上转来转去。
“顾少侠。”陆乘风举杯,“今日多亏你出手,擒下那金国使者。老朽敬你一杯。”
顾少阳连忙举杯还礼:“陆庄主客气。擒拿金狗,人人有责,顾某不过是尽了本分。”
郭靖闻,嘴角微抽,顾少阳左一句金狗,又一句金狗,听的他别扭无比。毕竟,他口中的金狗,是他的结义兄弟杨康啊!
陆乘风微微一笑,饮尽杯中酒,又看向郭靖和黄蓉:“这二位少侠,不知如何称呼?”
郭靖抱拳道:“晚辈郭靖,这是这是我兄弟,姓黄。我二人路过太湖,今日承蒙陆庄主款待。”
他说话憨厚诚恳,不卑不亢,让人顿生好感。
这下,顾少阳也是确定无疑。
陆乘风点点头:“郭少侠客气了。二位能来归云庄,是老朽的荣幸。”
他顿了顿,看向郭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郭少侠的功夫,根基扎实,想必是名师指点。不知师承何处?”
郭靖正要开口,黄蓉已抢先笑道:“我靖哥哥的师父可多啦!江南七怪、全真教马钰道长,丐帮洪帮主都教过他。他这人笨是笨了点,但学得认真,所以功夫还算过得去。”
她这话说得俏皮,众人不禁莞尔。
陆乘风却是心中一动。
江南七怪?全真教马钰?还有丐帮帮主洪七公?
这三个名头,在江湖上可都不小。这年轻人能得他们指点,来历定然不凡。他深深看了郭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含笑点头。
陆冠英在一旁为父亲斟酒,顺口问道:“郭兄师从全真,那可巧了。程姑娘也是全真门下,你们也算有些渊源了。”
他说着,看向程瑶迦。
程瑶迦微微一愣,随即起身,向郭靖行了一礼:“不知郭师兄还跟马钰师伯学过武,瑶迦失礼了。”
郭靖连忙还礼,脸却红了:“程、程姑娘不必多礼。我我虽得过马道长指点,却未正式拜入全真门下,算不得全真弟子。”
程瑶迦温婉一笑:“郭师兄谦虚了。马钰师伯武功高深,能得他指点,便是莫大的缘分。”
郭靖被她说得更加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笑道:“程姑娘才是真正的全真高徒,我我差得远了。”
一旁,黄蓉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撇了撇。
她悄悄伸手,在郭靖腰间轻轻掐了一把。
郭靖吃痛,茫然地看向她。黄蓉冲他做了个鬼脸,小声道:“靖哥哥,你看人家程姑娘的眼神,怎么跟看我不一样?”
郭靖一愣:“什么不一样?”
黄蓉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他了。
顾少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这黄蓉,果然是古灵精怪,连才见一面的程瑶迦的醋都吃。
李莫愁则始终神色淡淡,只是安静地坐在顾少阳身侧。
她对席间众人的寒暄毫无兴趣,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顾少阳身上。见他举杯,她便跟着举杯;见他放下,她便也放下。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及身旁这人来得重要。
程瑶迦倒是落落大方,与众人谈笑风生。只是每当她看向顾少阳时,眼中总会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那光彩很淡,淡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黄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
这位顾公子,可真是好福气。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个冷若冰霜却对他死心塌地,一个温婉可人又对他含情脉脉。
啧啧啧。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开口:“顾公子,今日你那套拳法,可真叫人大开眼界。不知这拳法叫什么名堂?”
顾少阳放下酒杯,淡淡道:“此乃《形意拳十二形》。”
“形意拳?”黄蓉歪着头,“这名字倒新鲜。我从未听说过。”
顾少阳微微一笑:“这拳法乃一位游方道人所传,在江湖上确实少见。其理取法于天地万物,以形取意,以意象形,形意合一,故名形意。”
他说着,起身离席,走到厅中空处:“比如这一式——”
他摆出一个起手式,身形微沉,双手如抱婴儿:“这是三体式,形意拳之母。万变不离其宗,一切变化皆从此出。”
然后他身形一变,如龙腾渊:“这是龙形,取龙之伸缩变化,伸缩自如,变化莫测。”
然后他身形一变,如龙腾渊:“这是龙形,取龙之伸缩变化,伸缩自如,变化莫测。”
再一变,如虎下山:“这是虎形,取虎之扑食勇猛,一往无前,势不可当。”
又变作灵蛇蜿蜒:“这是蛇形,取蛇之曲中求直,避实击虚,攻其不备。”
他一连演示了龙、虎、蛇、鹰、熊五形,每一式都简洁明快,却又暗藏杀机。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连陆乘风都微微颔首。
演示完毕,顾少阳收拳而立,气息平稳,面不改色。
“形意拳的要义,在于整劲。”他缓缓道,“全身之力,节节贯穿,最终汇聚于一点。所谓‘劲起于脚跟,发于腿,主宰于腰,形于手指’,便是这个道理。”
郭靖听得入神,喃喃道:“劲起于脚跟,发于腿,主宰于腰,形于手指这话说得真好。”
黄蓉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情,认真道:“顾公子这套拳法,确实精妙。虽是外功,却暗合内家之理。传你这拳法的道人,定非凡人。”
顾少阳笑了笑:“那位道长确实仙风道骨,只是云游四方,不知如今在何处了。”
他说着,回到座位,举起酒杯:“说了这么多,倒是扰了诸位酒兴。顾某敬诸位一杯。”
众人举杯共饮,气氛愈发融洽。
宴罢,已是亥时。
陆乘风道:“夜已深,几位若不嫌弃,便在庄中歇息一晚如何?”
顾少阳抱拳:“多谢庄主盛情,恭敬不如从命。”
陆乘风点点头,唤来几个侍女,吩咐道:“带三位客人去东厢客房安歇。记住,庄中道路曲折,莫要让他们走岔了。”
他顿了顿,看向顾少阳三人,含笑道:“顾公子,老朽这庄子依奇门八卦而建,外人初来,极易迷路。几位若想夜间走动,千万小心,莫要误入阵中。”
顾少阳心中一凛,抱拳道:“多谢庄主提醒。”
李莫愁和程瑶迦也纷纷道谢。
侍女引着三人出了正厅,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院内种着几丛修竹,月光下竹影婆娑,很是清雅。
“三位请在此歇息。”侍女推开门,点亮烛火,“若有需要,只管吩咐。”
顾少阳点头,侍女退下。
房中陈设简洁,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有桌椅茶具,里间则是卧房,床榻整洁,被褥柔软。
李莫愁四下看了看,忽然开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顾少阳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院中修竹:“不急。既然来了,多住几日也无妨。归云庄景色不错,正好歇息歇息。”
李莫愁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欢喜。
程瑶迦也笑了:“老师说得对。这几日接连大战,正好借机休整。况且,这归云庄的景致,确实很好。”
她说这话时,目光却落在顾少阳身上,也不知说的是景致,还是别的什么。
顾少阳没有察觉,只是道:“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两女点头,各自安歇。
顾少阳躺在榻上,却久久未能入睡。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信息量太大。
尤其是郭靖、黄蓉,杨康这些个书中主角,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尤其是黄蓉,那丫头古灵精怪,一看就不好糊弄。自己日后若想与她结交,得小心应对才是。
还有杨康。
今日自己当众羞辱他,又出手将他打伤,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以杨康睚眦必报的性格,日后必会找机会报复。
那小子阴险狠毒,自己虽不怕他,却也不得不防。
说不得,找个机会把他杀了,一劳永逸。
只是杨康提前死了,那未来的神雕大侠杨过岂不是没了?
他想着想着,渐渐沉入梦乡。
睡到中夜,忽然屋顶瓦面上传来一声轻响。
顾少阳霍然睁眼。
他如今武艺不俗,警觉性又是极高,那声响虽轻,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紧接着,地上又传来“擦”的一声,像是有人落地时不小心踩到了碎石。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聆听。
片刻后,又是一声轻响,这一次更远了些。
顾少阳轻轻起身,和衣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个黑影躲在一丛玫瑰之后。那人四下张望,全神提防,然后蹑足向东走去。看那身形步法,分明是个女子。
月光下,一个黑影躲在一丛玫瑰之后。那人四下张望,全神提防,然后蹑足向东走去。看那身形步法,分明是个女子。
顾少阳眉头微皱。
这大半夜的,什么人会偷偷潜入归云庄?
他本不欲多事。归云庄有陆乘风坐镇,外人闯进来,自会有人处理。自己一个客人,何必多管闲事?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两个身影从另一间房中翻出,悄悄跟在那黑影身后。
是郭靖和黄蓉。
顾少阳心中一动。
郭黄二人为何要跟踪那人?莫非他们认识?
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推开门,李莫愁已经站在院中。
她换了一身夜行衣,腰间佩剑,月光下容色清冷,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也听见了?”顾少阳低声道。
李莫愁点头:“那人脚步虽轻,却瞒不过我。”
顾少阳道:“郭靖和黄蓉已经跟上去了,咱们也去看看。”
“那程姑娘呢?”
“此行没有危险,让她好好休息吧。”
说完,两人翻出院墙,悄悄跟了上去。
归云庄的夜晚,格外幽静。
月光如水,洒在曲折的回廊和错落的屋舍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辉。但这份宁静之下,却暗藏玄机,那些看似寻常的路径,走着走着便成了死路;那些明明在眼前的屋舍,绕来绕去却怎么也走不到跟前。
李莫愁跟在郭黄二人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庄子,果然按奇门八卦布置。若非有人带路,外人贸然闯入,非困死其中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