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阳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是我惹的麻烦,我自己去了结。你不欠我什么,不必陪我去送死!”
李莫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你已帮了我许多。若你再因我而死,我”
她说不下去了。
顾少阳看着她。
李莫愁俏脸紧绷着,眼圈微红,嘴唇抿成倔强的弧线。
“你别忘了,咱们可是夫妻。”顾少阳轻声道。
李莫愁一怔,“你知道的,那是假的。”
“可乡邻们不知道,太湖盗也不知道。”顾少阳续道,唇角竟微微扬起,“在他们眼里,你我已是夫妻。夫妻本就是生则同床,死则同穴。”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李莫愁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脸一寸一寸地红了。
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像终南山春日最早绽开的那朵红梅。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不讨厌这话。
不,不止是不讨厌
李莫愁猛地别过脸,不敢再看他。
“随、随你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绝不会让顾少阳死在自己前面。
说罢,她快步走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
顾少阳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既已定计,便需周密谋划。
顾少阳唤来忠伯。
忠伯这几日忧心忡忡,鬓边白发又添了几茎。听得少爷问起太湖帮在镇上的布置,他先是一惊,继而压低声音,将自己这些时日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巷口空屋里常驻四人,轮班盯着咱们院门。”忠伯掰着指头数,将自己打听到的说了出来。
这还真没那么难,太湖帮的这帮人太招摇,忠伯很容易就打听清楚。
顾少阳听罢,垂眸沉思。
太湖帮横行多年,官府剿不动,百姓不敢惹,早已骄横惯了。他们不把监视当回事,甚至不屑于隐藏身份。
这固然是破绽,却也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在他们眼里,顾家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还有吗?”顾少阳问。
忠伯想了想,道:“茶楼。镇口那间望湖春,后院里住着太湖帮的二当家。”
顾少阳抬眼。
“老奴也是偶然得知。”忠伯低声道,“那日去买茶叶,撞见刀疤脸从后门进去,守门那后生一脸凶相,险些要掏刀。老奴假装没看见,低头走了。”
他顿了顿,面露忧色“少爷,您问这些是要做什么?”
顾少阳没有回答。
他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
忠伯的叙述在他脑中渐渐拼成一幅地图:顾家别院位于镇西,院门朝南;巷口空屋是暗哨,日夜轮值;
望湖春茶楼在镇中心,是二当家坐镇的指挥中枢,离顾家约一炷香脚程。
此外还有三处镇北渡口常年有太湖帮的人收“平安钱”,镇南粮铺与太湖帮有往来,镇东土地庙后常聚闲汉,皆是太湖帮外围眼线。
此外还有三处镇北渡口常年有太湖帮的人收“平安钱”,镇南粮铺与太湖帮有往来,镇东土地庙后常聚闲汉,皆是太湖帮外围眼线。
顾少阳落下最后一笔,搁下毛笔。
安慰了忠伯两句后,他找到李莫愁,将地图摊开。
李莫愁静静看着那张地图。
他指着望湖春茶楼,“二当家就在这里。”
“太湖帮三位当家,大当家坐镇太湖大寨,三当家已死,如今镇上的主事者便是此人。”
“擒贼擒王。”李莫愁道。
顾少阳点头:“先拔除眼线,再击毙二当家。太湖帮群龙无首,必生混乱。到时候太湖帮想找人复仇,都找不到人。”
李莫愁点点头。
她不懂这些,好在顾少阳懂。
突然,她觉得有这么个主心骨在,也挺好。
两人就着那张地图细细推演。
巷口空屋四人,修为平平,李莫愁想解决他们很容易。
最难啃的是望湖春。
二当家胡豹,能在太湖帮位居第二,手底功夫绝不弱于已死的三当家。李莫愁全盛时或可一战,如今伤势未愈,胜负难料。
“不可久战。”顾少阳在茶楼处画了个圈,“一击不中,立刻撤退。”
李莫愁摇头:“不中便不撤。此番动手,为的就是杀他。杀不了,退回去也是等死。”
顾少阳沉默。
他知道李莫愁说得对。太湖帮不是蠢人,今夜若只拔除眼线而走脱了二当家,明日等待顾家的必是雷霆报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顾少阳道,“今日必杀他,佛祖都留不住他。”
是夜。
月黑风高,太湖上不见半点渔火。
顾少阳换上夜行衣,系紧腰带。
他推开门。
李莫愁已在院中等候。她也是一身夜行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纤细修长的颈项。月光下,她面容沉静,眉眼间那层稚气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前的凝肃。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并肩穿过庭院,来到后院墙根。
墙外是条僻静小巷,白日少有人迹,此刻更深露重,更无半个人影。
顾少阳先翻了出去,动作倒也干脆利落。
李莫愁紧随其后。
她只轻轻一跃,便如飞鸟投林,无声落地。
两人隐入夜色。
身后,顾家别院的灯火次第熄灭。
前方,太湖镇沉在更深的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夜风起于青萍之末。
顾少阳深吸一口气,“走吧。”
两人身影没入巷口,如墨入水,转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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