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像是打开了欢庆的闸门。
太庙前的广场上,早已摆好了数十张朱漆大圆桌,红绸铺面,金盏银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御膳房的宫人们端着描金食盒鱼贯而出,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珍馐美味被送上桌案,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弥漫。
高铁抱着小皇帝,大步流星地走到主桌前,将小家伙往宋明月命人特制的儿童座椅里一放。
自己则大剌剌地在坐了下来,还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朝正走来的沈清燕扬了扬下巴:
“太后娘娘,这边请!”
沈清燕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那一眼中并无怒意,只有纵容和温柔。
她在主位落座,高铁立刻殷勤地给她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然后举起酒杯,环视四周,朗声道:
“第一杯酒,敬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人。”
他的声音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举起了酒杯,面向被炮火犁过的土地。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响。
片刻后,高铁将杯中酒缓缓洒在地上,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那清亮的酒液渗入泥土,仿佛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第二杯酒,”高铁重新斟满,高举过头,
“敬今天!敬这太平盛世!敬咱们终于能踏踏实实地坐下来,吃一顿安生饭!”
“敬太平!”百官的回应声如潮水般涌起,惊起了太庙屋檐上栖息的白鸽,扑棱棱飞向蓝天。
宴席正式开始。
高铁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一会儿给沈清燕夹菜,一会儿给小皇帝擦嘴。
一会儿又端着酒杯满场飞,跟这个碰杯,跟那个勾肩搭背。
全然不顾自己今天那身庄重的皇夫礼服,活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办流水席的新郎官。
文武百官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太后在上,不敢太过放肆。
但几杯酒下肚,又被高铁那副毫无架子的做派感染,渐渐地也都放开了。
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吟诗,有人拉着同僚回忆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往事,说到动情处,又哭又笑,抱作一团。
沈惊澜手中端着一杯酒,却没有急着喝。
他静静地看着那些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领们此刻笑得像个孩子。
平日里不苟笑的老臣们此刻也被灌得满脸通红。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这人间烟火气,真好。
宋明月坐在他旁边,正埋头对付一只酱肘子。
她察觉到沈惊澜的目光,抬起头问:“你怎么不吃?这肘子可好吃了。”
沈惊澜看着她嘴角沾着酱汁,用拇指轻轻拭去,“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宋明月被他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她嘟囔了一句“你自己不吃还不让别人吃”,便低头继续与肘子搏斗。
宴席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日头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际铺开了一匹巨大的锦缎。
宾客们陆续散去,互相搭着肩膀,唱着不成调的小曲,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京城暮色中的街巷里。
沈惊澜喝了不少酒。
他本就不是擅长饮酒的人,几杯烈酒下肚,脸颊便染上了明显的酡红,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
宋明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天色,心中盘算了一下时间,便起身扶住他的手臂,对一旁的沈惊晨和高铁道:“他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我先带他回去了。”
高铁正和小皇帝玩顶牛牛的游戏,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歇着。改天我再去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