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声音虽低,但在安静的殿内却格外清晰。
高铁的耳朵动了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屈指对着那个说话的老臣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股无形而精准的劲风掠过空气。
那名老臣只觉得膝盖弯一软,脚下仿佛踩到了一块光滑的冰面,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滑。
“哎哟”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好巧不巧,嘴巴磕在面前案几的边角上,只听“噗”的一声,一颗门牙飞了出来。
“哎呀呀!阁老!您怎么这么不小心!”
高铁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关切,“平地也能摔跤?快来人,扶阁老下去看看,找太医上点药!”
那阁老捂着嘴,又疼又气,被两个内侍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其余大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结论:
这护国公,惹不起。以后说话,还是小心点为妙。
沈清燕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专注地读完了宋明月的信,然后抬起头对高铁道:“回信告诉明月,京城这边,会全力配合她。让她放手去做。”
高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嘞!”
高铁看沈清燕揉了揉眉心。
连日来与大臣们商议东南沿海的防务,调拨粮草军饷,安抚朝中各方势力,桩桩件件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
高铁看着心疼,“议事议了这么久,也累了。我瞧着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气?”
沈清燕本想拒绝,案上还堆着好几份等着批示的折子。
但高铁抢先一步,将怀里的小皇帝往前一递,振振有词:“陛下也说他想去看梅花,是不是啊,陛下?”
小皇帝正嘬着奶瓶,忽然被举高高,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含糊不清地跟着学舌:“梅……梅!”
沈清燕看着儿子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到嘴边的拒绝终究没能说出口,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那就……去走走吧。”
梅园里,红梅正盛。
虬曲的枝干上缀满了繁星般的花朵,在冬日里散发着幽冷的香气。
小皇帝被嬷嬷抱在怀里,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抓低矮枝头的花瓣,抓了一把,咯咯笑着往空中一撒,落了满头满身。
沈清燕站在一旁,看着儿子那无忧无虑的模样,连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高铁走在她身侧,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轻轻披在沈清燕肩上,又仔细地替她拢了拢领口,系好带子:“风大,别冻着。”
沈清燕微微一怔,随后垂下眼帘,没有拒绝,任由那带着他体温的大氅,将自己包裹起来。
她确实畏寒。
自从生下小皇帝后,月子里没能好好休养,落下了畏寒怕冷的毛病。
这个冬天,若是没有高铁一直用各种温补的药膳和调理手法替她养着,她恐怕要比现在难过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