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雨声渐歇。
乐乐肚子饿了,开始不耐地哼哼唧唧起来,小脑袋在襁褓中拱来拱去。
唐玉猛地惊醒,她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件玄色的大氅,带着一股淡淡的柏子清香,清冽而沉稳,是陈豫身上的味道。
她微微一怔,随即将大氅掀开折好,放在一旁,解开衣襟给乐乐喂奶。
即便她的奶水还有些问题,但眼下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总得先让孩子填饱肚子再说。
喂完奶,又拍了奶嗝,乐乐重新安稳下来。
唐玉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却见黄英歪在一旁的茶几上,睡得正沉。
“黄英?醒醒。”她伸手拍了拍黄英的肩膀,又叫了两声,可黄英毫无反应,呼吸平稳绵长,像是陷入了极深的睡眠之中。
唐玉心中猛地升起一阵不安。
她放下乐乐,掀开竹帘,探头望向船舱外。
外面竟是一片漆黑,半点灯光也无,连两岸本该连绵的民居灯火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河水黑沉沉地流淌着,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船头那盏孤零零的羊角灯在风中摇晃,照出一小片晃动的水光。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陈豫?!”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站起身来准备出舱找人,可脚下突然一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整个人往前一栽,急忙扶住茶几才勉强站稳。
这时她才发觉,她的四肢酸软无力,连握紧拳头都有些吃力。
唐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迎面一阵冷风卷入,陈豫沾着夜雨掀帘进了船舱。
羊角灯下,男人的眉头微微拧着,那双浓黑的剑眉蹙在一起,在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衬得他整张脸多了几分往日里不常见的沉郁。
“怎么了?”他问。
唐玉咬了咬牙,声音发哑:“这不是去归燕里的路。你要带我去哪?”
陈豫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又缓缓下移,流连到她的颈侧,又往下。
唐玉心头一凛,赶紧拢紧了衣襟,又将怀中的乐乐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日子以来,陈豫频繁出入归燕里,帮忙照顾孩子,和江进黄英日渐熟络,有说有笑,甚至比她更懂得如何安抚乐乐。
这一切让她几乎忘记了一个事实:陈豫从来都不是什么温良无害的人。
他心思深沉,手段老练,侵略性极强。
他只是在她的面前,将这些锋芒全都收敛了起来而已。
陈豫见她满身防备,便移开了目光,没有再靠近。
他在舱门口附近的软包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松弛,语气却带着一丝低落:
“怎么就要如此防备着我?你扪心自问,我陈某伤过你吗?”
唐玉目光直视着他:“你给我下药,药晕了黄英——这就不算是伤我?”
陈豫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道:
“那药是无害的,不过是几味安神的草药调配成的熏香,只会让你手脚疲软一阵子,过几个时辰便自行消散了。
至于黄英,我只是让她多睡一会儿,不会伤她分毫。”
“为什么?”唐玉盯着他。
陈豫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幽深:
“两个月前我赶回京城,是因为想着你快要生产了,想陪在你身边。”
唐玉皱起眉头:“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豫豁然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近。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盯着她,声音干哑,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清楚吗?”
男人靠得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雨水的气息,混杂着被雨水蒸腾过的木质暖香,清冽中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度。
她刚要侧身避开,男人一手扣住了她的腰,一手钳住了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