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间,罗氏书铺。
“燕王殿下,有事?”
罗贯中看着去而复返的朱棣,眉头一挑。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都几进几出了?!
“老罗,这是俺第三次来找你,也算是三顾茅庐了吧?”朱棣笑得一脸和气。
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不对劲。
居然没称孤道寡,居然和和气气,还自称“俺”,叫他“老罗”,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连三顾茅庐的典故都搬出来了。
这是准备怎么坑自己?
罗贯中打定主意不按对方的节奏走,反将一军:“燕王殿下,刘关张三顾茅庐,也是空着手去的?”
朱棣见他不进套,猛拍桌案起身。
“你居然自比武侯!我看你这个前朝余孽,是司马宣王!”
罗贯中半点不怕,淡淡反问:“前朝余孽?我记着前朝不是大元吗?燕王殿下这是准备承认伪周张士诚的合法性了?”
“老罗,你们读书人真是sharen不见血。”
朱棣见吓不住,又乐呵呵坐了回去。
“老罗,俺有件事求你帮忙。”
罗贯中斜他一眼,嘲讽道:“燕王殿下,就算为了避嫌,您也不至于找我一个只会写话本的出主意吧?”
“同是皇宫北门,唐之玄武门和我大明之玄武门不一样,您夺了门也没用。”
被人贴脸开大嘲讽,朱棣也不生气,毕竟有求于人嘛。
“老罗,俺要捉倭奴、昆仑奴,修大运河,这事你知道吧?”
“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
罗贯中一阵无语。
“要钱没有,要人没有,我能帮上您什么忙?”
朱棣身子往前一倾:“我需要你帮我想个名义,师出有名啊!”
历朝历代,师出有名都是最要紧的事。
战争也好、施政也罢,道义和法理上的正当性,从来都至关重要。
因为名分这东西,能转化成人心、转化成外交环境、转化成统治的合法性、转化成一众人跟着你干的凝聚力。
师出有名,不一定需要能说服所有人,但一定要能说服自己人。
满清打着“为崇祯报仇”的旗号入关,鱿鱼拿着经书到处说事,可笑吗?
可笑!
无比可笑!
但不重要,只要这个名义能说服自己人,让底下人信服,那就够了。
因为师出无名,大概率就会变成欧美那副德行:哎呀,我祖宗抓你们当奴隶,是我祖宗不对,我们干脆把你们当祖宗供起来吧。
朱棣可以背残忍的骂名,可以被人说暴虐,但他绝不能师出无名,给后世子孙留个烂摊子。
师出无名,抓一群奴隶回来,保不齐几百年后,儿孙里就出那么一群奇葩,学欧美一样养活祖宗。
罗贯中狐疑地看着朱棣。
“唐之白江口,宋元之倭寇,您儿孙辈的壬辰倭乱、沿海倭患,再往后的抗日之事,这不全是理由?”
“甚至单就他们盗窃高宗尊号、僭称天皇一事,就是无比正当的大义名分。”
朱棣白他一眼。
“这用你教我?我说的是昆仑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都是臣民,如何能当奴隶?!”
“臣民二字,最初指的就是奴隶,回归本义,有何不可?”
“不行!帮俺想个正经的!”
罗贯中一摊手:“想不出。”
朱棣恶狠狠瞪他,语气带着威胁:“真想不出?”
罗贯中一脸淡然的看着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