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若再退,往后依旧只能待在将军府中。
练枪要偷偷练,研习兵法也只能隔着院墙听父亲与部将议事。
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女子?
“我今日,要挑战楚家枪阵!”
“嘶!”
此一出,台下嘶声一片。
紧接着,压不住的议论声从四面涌起。
楚家枪阵,是整个九都最强大的阵法,也是楚雄最引以为傲的看家本事。
此阵,曾破过无数次恶鬼军团,楚家军也是凭借着此阵,在战场上大显神威。
“这也太狂了吧?”
“她以为赢了李将军,就无敌了?”
“她连甲都没穿,莫说破阵,等枪阵合拢,她连退路都找不到。”
细碎的议论落入楚雄耳中。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竟被气笑了。
“小儿,休要胡!”
“楚家枪阵乃是根据戚镇山将军的阵法演变而来,经历过无数次大战的考验,也改良了无数次。每一处变化,皆是我楚家军用命试出来的。”
他盯着楚凌霄,额角青筋隐现。
“你连军阵都没见过,也敢妄挑战?”
楚凌霄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父亲,楚家枪阵,有破绽。”
轰!
演武场彻底炸开了锅。
就连倒在地上的李覆舟都抬起头,顾不得喉咙疼痛,错愕地看向楚凌霄。
枪阵有破绽?
这话若出自敌军将领之口,尚且值得军中重视。
可楚凌霄从未入过军营,凭什么敢说这种话?
楚雄脸上的怒意也僵了一瞬。
随后,更盛。
“住口!”
他猛地甩袖。
“阵中变化皆有前人心血,你懂得几分,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楚凌霄轻轻冷笑。
“哼!父亲,可还记得,我十二岁那年,您罚我禁足十日吗?”
楚雄皱起眉。
“那十日,我便在沙盘上推演阵法,可在最后一日,找到了破解之法!”
“十日?狂妄!楚家枪阵,你十日就破了?”楚雄显然不信。
“父亲不信?”楚凌霄扬起了下巴,“今日,女儿破给你看!”
这话别说楚雄不信,台下的将士们也是不信。
一人一骑,面对千人枪阵,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便是一人一口唾沫,怕也能淹死她吧?
演武场角落,六皇孙眼神不停闪烁。
楚家枪阵,他早就想一睹风采了,只是这么多年,他只闻其名,却从未见过。
皇室将它视为镇守九都的根基,楚雄更是从不轻易在人前演练全阵。
他几次想要来军中观摩,都被宫中挡了回去。
没想到今日误打误撞,竟可能亲眼见到。
更让他在意的,是楚凌霄。
她一身长裙,没有披甲,手中也没有趁手的兵器。
可说出要破千人枪阵时,眼神里没有半点虚张声势。
她,真的觉得自己能赢?
楚雄沉默许久。
他知道女儿的脾气。
她既然已经站在这里,就绝不会服软。
强行把人带走,只会让这场闹剧变成楚家军往后的笑柄。
可枪阵无眼。
一旦结阵,前后军士会本能递枪。
千人围杀之下,他就算想中途叫停,也未必救得下楚凌霄。
“凌霄,慎!”
楚雄的声音低了许多,隐隐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迟疑。
“一入枪阵,军令便高于一切。阵中无人会因你是我的女儿而收手,生死也无人能保。”
楚凌霄抬眼看向他。
那一丝迟疑,她听出来了。
可惜太晚了。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父亲在此刻放她一马。
“哼,千人枪阵,还留不住我楚凌霄!”
楚凌霄俯身捡起李覆舟掉落的长枪,手臂一振,枪杆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她转身走到演武台边缘,纵身跃下。
素色长裙在半空扬起,又迅速落定。
楚凌霄单手持枪,径直走向那匹青骢马。
青骢被演武场上的杀气惊得有些不安,不停踏动前蹄。
楚凌霄抓住缰绳,翻身而上。
她用枪尾拍了拍马腹,青骢驮着她缓缓转身。
她最终停在演武场中央,横枪望向高台。
“摆阵吧!”
楚凌霄扯紧缰绳,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
“我等着呢!”
楚雄脸色几度变化。
李覆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捂住脖颈走到楚雄身旁,声音发哑。
“将军,不可啊!”
楚雄没有回应。
他看着场中的楚凌霄,看了很久。
那个曾经连长枪都拿不稳的小姑娘,此刻独自坐在马上。
数千将士环绕四周,她的肩背却没有半分弯曲。
楚雄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迟疑已经被军令压下。
“随她。”
他缓缓抬起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