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李覆舟重重摔在演武台上,长枪也滚出去老远。
他张着嘴,半晌没能吸进一口整气。
楚凌霄抬起手,侧眼看向掌心。
枪刃割开的伤口还在淌血。
她随意往衣摆上蹭了蹭,像是方才抓住的只是一根木棍。
台下,死寂一片。
方才还在起哄的将士们站得笔直。
有人脸上残留着笑意,此刻却僵得有些难看。
李覆舟躺在台上,眼神发直。
要说受什么伤,倒也没有,可神志有点儿不清醒了。
他感觉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一息!
自己只撑了一息。
怎么一个黄毛丫头,一息就给他撂倒了?
李覆舟不信邪,抬头看向楚凌霄。
只感觉这个姑娘,太不简单了。
刚才交手的过程极短,但他却看得明白。
楚凌霄没有用任何精妙招式。
面对刺向眉心的枪锋,她甚至连躲都没躲,直接用手去抓。
那一把抓下去,掌心当场见血。
可她借着枪势被阻的刹那贴了上来,直取他的喉咙。
干净,狠辣!
她根本不在乎手上会不会留下伤,也不在乎那一枪是否可能刺穿掌骨。
她只想尽快逼近,然后杀人。
李覆舟后颈渗出冷汗。
这种打法,他见过。
边关陷入重围的老卒,明知逃不出去时,便会舍去半条命换敌人一条命。
可楚凌霄才多大?
她究竟进过多少次死人堆,才敢将以伤换命练成本能?
李覆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方才被掐住时,他的确慌了。
那只染血的手只要再多用上半分力,自己此刻便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下一个!”
楚凌霄冷眼扫向台下。
声音不算响,却让前排将士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没人应战。
李覆舟乃是楚家军副将,军中武艺稳居前列。
连他都被一招制住,谁上去能讨到便宜?
何况大小姐出手太狠。
她敢拿手掌迎枪,他们却不敢真把大将军的女儿捅死。
赢不了,也打不起!
楚雄站在台边,沉着脸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倒地的李覆舟,又看向女儿仍在滴血的手掌。
胸口那股怒意忽然滞了一下,再也提不上来。
楚凌霄会武,他一直知道。
小时候,她常常趁府中无人,偷偷将兵器架上的刀枪搬下来。
短刀太轻,她便换成长枪。
长枪握不稳,她就用布条把手掌和枪杆绑在一起。
楚雄撞见过几次。
他训过,罚过,后来也懒得管了。
女儿家练练武,总比整日在府中无所事事要好。
等她再长大些,议了亲,自然也就收心了。
可他从未问过,楚凌霄练到了什么地步。
更没仔细看过,她手臂上的旧伤从何而来。
她每次外出归来,藏在裙摆下的靴子为何沾着边关才有的黑泥。
一晃这么多年。
她何时长成这般模样,楚雄竟全然不知。
方才那一抓,看得他心口发紧。
不是因为李覆舟落败。
是楚凌霄抓向枪锋时,没有丝毫迟疑。
她太熟了。
熟得像是已经这样拼过无数次。
楚雄缓缓攥紧腰间佩刀,拇指压在刀柄上,又一点点松开。
他带兵守了半辈子江山,自问从未愧对朝廷,也未愧对楚家军。
可看着面前的女儿,他忽然有些不敢开口。
他此刻的情绪,是深深的愧疚!
可这份迟来的愧疚,也就只在他的心中,停留了片刻。
台下迟迟无人应战,楚凌霄回过头,目光落在父亲脸上。
“军中可还有武艺高强之人?”
楚雄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话落在耳中,实在扎人。
她才刚进军营,便当众击败他的副将。
如今又站在他的演武台上,问楚家军还有没有能打的人。
台下数千双眼睛都在看着。
楚雄胸中的愧疚被压了下去,脸色重新冷硬起来。
“凌霄,够了。”
他抬手指向台阶。
“回家去!”
楚凌霄站着没动。
她仿佛没有听见,视线仍旧对着台下军阵。
“若无人敢应战,那我便挑战三军!”
挑战三军?
此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众将士互相看去,神情各异。
有人觉得荒唐,有人面露恼怒。
楚雄深吸了口气。
“我让你回家!”
楚凌霄终于看向父亲。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