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一个手抖的程序员
江城cbd,盛世大厦27层。
安康工作室的牌匾如今已经换成了镀金的,门口甚至摆了两盆巨大的、据说能吸收辐射和净化心灵的发财树——这显然是姜姜的审美。
工作室内部,相比起之前的“精英小队”模式,现在可以说是有了一些大厂的气象。新招进来的员工填满了曾经空荡荡的工位,键盘的敲击声、讨论方案的争吵声,甚至是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名为“资本扩张”的乐章。
陈歌坐在那个甚至有点空旷的独立办公室里,正对着一份密密麻麻的项目排期表沉思。
“老板,这是上个月的财报。”
已经是工作室大管家(兼任美术总监和首席受气包)的姜姜敲门进来,把厚厚的一摞文件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种虽然疲惫但依然难掩兴奋的红晕,“咱们的资金流非常健康,非常健康!我觉得哪怕咱们现在立刻宣布放假半年,都能把那些竞争对手熬死。”
“放假?想得美。”
陈歌拿起笔,在排期表上画了一个圈,头也不抬地说道:
“对于一个致力于人类安全教育的公司来说,每一秒的停歇,都是对潜在事故的纵容。”
姜姜嘴角抽搐了一下:“您又要整什么活?”
陈歌站起身,指了指隔壁正在热火朝天讨论的会议室,那里是张驰带领的“主力研发组”。
“张工他们正在攻坚那个大家伙——《细胞:最后防线》(项目代号:project
iune)。那是涉及几千个单位同屏运算的微观战争,还要把病毒变异、免疫应答这些复杂的生物学机制做进去,没个半年搞不定。”
姜姜点点头,那是安康工作室的下一张王牌,是要对标真正3a大作的野心之作。
“但是”
陈歌话锋一转:“半年的空窗期太长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但更是健忘的。如果半年不发声,玩家们那已经被我们调教出来的‘危机意识’就会退化。”
“我们需要一个‘甜点’。”
陈歌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一个小巧的、开发周期短的、但足以让玩家时刻保持清醒的小游戏,来填补这段时间的空白。”
姜姜心里咯噔一下,条件反射般地抱紧了自己的画板:“甜点?什么口味的?苦的还是辣的?”
陈歌微微一笑,没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手表的日程提醒:
“面试时间到了吗?走,去看看今天来应聘的那些‘天才’们。”
面试间。
这里今天是张驰的主场。作为如今业界炙手可热的技术大牛(毕竟是写出了流体混合算法和路怒ai的男人),张驰坐在主面试官的位置上,眼神犀利得像把刀子。
陈歌悄悄从后门溜进去,坐在了旁听席。
这一轮面试的是“vr交互与物理动作”方向的程序员。因为《细胞》项目可能需要用到一些更精细的微观操作视角,所以工作室急需补充这方面的新鲜血液。
前面几个应聘者都是中规中矩的大厂出来的,履历光鲜,技术扎实,但也正是太扎实了,做出来的deo标准得像教科书,一点“灵性”都没有。
“下一个。”张驰有些无聊地挥了挥手。
门被推开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局促、穿着领口起球的卫衣、甚至因为紧张而导致左手微微发抖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瘦得像根竹竿,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一看就是那种经常自我撕扯造成的稀疏感。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台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旧笔记本电脑。
“各、各位面试官好老板好。”
年轻人鞠了一躬,声音有点结巴,“我我叫刘义守。外号刘一手。”
“留一手?”张驰挑了挑眉,“名字挺霸气啊。介绍一下你的项目经验。”
刘义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简历递过去,声音更小了:
“我之前在一家做医疗培训软件的公司做vr手术模拟项目。”
听到“医疗培训”,一直百无聊赖的陈歌突然抬起了眼皮。
这专业对口啊。
张驰也来了兴趣:“哦?那是个硬核领域啊,对精度要求很高。那你为什么离职了?还是被裁了?”
刘义守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不是被裁。我是主动辞职的因为、因为我的算法有个bug我修不好。”
“bug?”张驰是行家,立马追问,“什么bug?内存溢出?穿模?还是延迟?”
“bug?”张驰是行家,立马追问,“什么bug?内存溢出?穿模?还是延迟?”
“都不是。”
刘义守咬着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了投影仪:
“我写的这套‘骨骼逆向动力学(ik)’手部捕捉算法,有一个极其严重的稳定性问题。不管怎么调参,虚拟角色的那双手,总是总是”
他没说下去,而是直接运行了那个名为《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模拟训练》的程序。
屏幕上出现了一双戴着无菌橡胶手套的虚拟双手,正拿着手术刀和止血钳,面对着一个虚拟病人的腹腔。
刘义守把鼠标递给张驰:“面试官,您试试,哪怕不动,就在那悬停。”
张驰狐疑地握住鼠标,尝试控制那双“医生的手”。
一开始还好。
但仅仅过了两秒钟。
当张驰试图让手术刀靠近“胆囊”进行切割的时候,屏幕里那双手突然像是帕金森发作了一样,开始疯狂地、高频地、完全不受控制地鬼畜抖动。
那种抖动不是普通的漂移,而是一种仿佛得了鸡爪疯、每根手指都有自己独立想法的离谱抽搐。
手术刀在“医生”手里像是个要把自己甩飞的螺旋桨,还没碰到病人呢,那把刀已经把自己(屏幕外的医生视角)的胳膊给划拉了两道口子。
然后,啪嗒一声。
因为抖动幅度太大,手术刀直接从手里滑落,不仅没切到胆囊,反而直直地插进了下面那个看起来很像“肝脏”的器官里。
噗滋——(并没有真实的血效,只是模型变红了)。
张驰:“”
他放开鼠标,手都在跟着屏幕里的节奏颤抖。
“兄弟。”张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充满了对同行的怜悯,“你这何止是稳定性问题啊?你这简直是‘帕金森晚期模拟器’啊!哪个医院敢用你这软件培训医生,那是奔着杀人去的啊!”
刘义守羞愧地低下了头,差点要把脸埋进地缝里:“我知道这就是那个核心冲突。我的物理刚体绑定得太死了,一产生微小的位移就会引起震荡,然后正反馈循环我试着修了半年,修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