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歌的声音低沉:“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没有什么完美的解法。如果有,那一定是有人替你扛下了代价。”
“选吧。”
老瓢咬着牙,眼角抽搐。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帐篷,看着那些信任(或者说畏惧)他这个领袖的八百个像素小人。
如果不修,大家一起死。
如果修,就要这15个人去死。
这算什么狗屁安全教育?这是电车难题啊!
“去去吧。”
老瓢闭上了眼,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点下了那个组建敢死队的按钮。
画面上。
并没有什么激昂的音乐。
在警卫站的号角声中,十五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名字吗?
不,他们有。
当老瓢把鼠标移到那群小人身上时,系统居然给出了每一个人的详细信息:
汤姆,34岁,他是昨天那个冻死的小男孩的父亲。
苏珊,28岁,医疗站护士,她把自己的木屑汤省下来给了一位病人。
大卫,工程师,曾因为不想加班带头抗议,被你关进了监狱。但他第一个报了名。
“草”
老瓢猛地摘下眼镜,胡乱抹了一把脸。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刚才风吹得太大,迷了眼睛。
这些人不是只有数值的npc。
他们有家庭,有性格,甚至还有昨天跟他对着干的“刺头”。
但现在,在全城毁灭的倒计时前,他们拿起工具,没有一句怨,义无反顾地走向了那个喷着致命毒气的、幽深的矿井入口。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哪怕这条生路,是用他们的尸体铺出来的。
哪怕这条生路,是用他们的尸体铺出来的。
直播间里。
数万名观众,此刻没有人再发弹幕,甚至连那个最爱抬杠的黑粉,也在此刻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屏幕上,15个小小的黑点,缓缓消失在矿井的阴影中。
几分钟后。
故障已修复!
传送带再次转动,黑色的煤炭重新流向能量塔,那原本濒临熄灭的火苗,轰的一声,再次冲天而起,驱散了逼近的严寒。
整个城市欢呼了。
幸存人数:15人
返回人数:0人。
通告:修复小队全员牺牲。
由于下层坑道坍塌,为了保住修好的机器,他们切断了自己撤退的安全绳。
我们永远怀念他们。
老瓢呆呆地看着那个重新亮起的“希望值”条。
就在刚才,他还以为那是靠每天早上的洗脑喊口号喊上来的。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所谓的希望,从来不是靠欺骗和高压换来的。
而是当你以为世界已经一片漆黑的时候,有人燃烧了自己,给你点亮了那最后一盏灯。
“这游戏”
老瓢嗓子哑得厉害,他重新戴上眼镜,对着陈歌,也是对着直播间的所有人,声音有些哽咽:
“这游戏真特么是个好游戏。”
这一刻,没有人再在乎隔壁的泰坦互娱是不是在发免费奶茶了。
展台外,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路人。他们原本只是被这边的冷气逼退,或者想来看看老瓢受苦的笑话。
但现在,看着那个满脸泪痕的胖子,看着屏幕上那行简短却重若千钧的讣告。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直击灵魂的战栗。
这是对生命的敬畏。
陈歌默默地走上前,将一杯真正温热的姜茶(不再是木屑汤了),轻轻放在了老瓢手边。
“喝口热的吧。”
陈歌看着屏幕,眼神温和:
“你做得很好。这十五个人没有白死。”
“你看,温度计回升了。”
屏幕右上角,那个令人绝望的暴风雪终于由于周期的结束而开始减弱,温度从-80c开始缓慢回升。
但在所有人的心里,那场暴风雪留下的痕迹,恐怕永远都不会消融了。
远处,一个挂着工作证的展会官方评委,正站在人群后方,手里拿着评分表。
他原本是想给泰坦那个其乐融融的《暖冬》打高分的。
但现在,他看着安康工作室这个简陋的小黑屋,看着那个即使在温暖的展厅里也仿佛还在发抖的主播,手中的笔悬停了许久。
最后,他在《凛冬》那一栏,郑重地画了一个圈。
并且在评语栏里写下了一句话:
“这不是游戏。”
“这是人类在绝境中,唯一的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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