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课,叫作“活着”
第6天,黎明。
屏幕右上角的温度计,终于像是一个发烧病人退烧了一样,缓缓地回升到了令人安心的
-20c。
对于六天前的老瓢来说,这是一个把他冻得够呛的温度。
但对于现在的他,对于现在所有盯着屏幕的观众来说,这零下二十度,简直就像是春暖花开一样温暖。
能量塔依然矗立在巨坑中央,那团火苗虽然不如过载时狂暴,却在平稳地燃烧着。
没有bg。
只有清晨的寒风轻轻吹过钢铁架子的呼啸声。
老瓢的手缓缓松开了鼠标,因为他看到了屏幕正中央浮现出的那行金色大字,虽然带着斑驳的锈迹,却无比神圣:
暴风雪已过境
幸存人数:532人
城市幸存了。
“活活下来了?”
老瓢喃喃自语,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而,陈歌并没有给他太多庆祝的时间。画面并没有跳转到通关的欢呼界面,而是变成了一段黑白色的、类似老胶卷电影的时间延时摄影。
那是这座城市(老瓢的战绩)的回顾。
画面飞速流转,配合着沉重的大提琴声,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画面一:
工人们排着队,表情麻木地接过一碗碗黄色的糊糊。
字幕浮现:我们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咽下那些掺杂了木屑的食物。
画面二:
深夜的矿井灯火通明,童工瘦小的身躯在煤堆里穿梭。
字幕浮现:为了哪怕多一度的热量,我们强迫孩子们拿起了镐头。
画面三:
那个带着探照灯的警卫塔拔地而起,强光刺破了人群。
字幕浮现:我们用高压和恐惧维持秩序,因为混乱是死神的帮凶。
画面四:
最后,定格在那15个义无反顾走进漆黑矿洞的背影上。
字幕浮现:有人为了让我们活下去,把自己永远留在了地下。
画面渐渐拉远,那是整座城市的全景。黑色的烟囱,密集的窝棚,还有那一排排新增的、刺眼的墓碑。
屏幕渐渐变暗,最后一行拷问灵魂的白字,孤零零地悬浮在黑暗中:
我们要活下去。
但这值得吗?
展台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两台还没来得及关掉的工业冷风机还在“呼呼”作响,但此时此刻,没有人再抱怨冷了。
所有人都感觉胸口堵得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这不像是一个赢了的游戏。
这更像是一场虽然惨胜、却遍体鳞伤的葬礼。
老瓢摘下耳机,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腿有些发麻,脸上挂着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泪的痕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骚话来缓解气氛,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屏幕鞠了一躬。
“我觉得值得。”
老瓢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老瓢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如果不吃木屑,不加班,不派人去死那剩下的五百多人,就没有机会看到今天的太阳。”
“陈老板。”老瓢转过身,看着站在阴影里裹着军大衣的陈歌,“你这游戏太狠了。但我服。”
“这就完了?这就服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肃穆。
帷幕被掀开,那个一直等着看安康笑话的泰坦互娱主管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评审专家,看样子是评审环节到了。
“我说各位,咱们能不能别搞这套苦大仇深?”
主管一脸不屑,指了指外面:“去我们那看看吧!《暖冬》的试玩区大家都在笑,都在互帮互助,那才叫公益!那才叫防灾教育!你们这弄得跟殡仪馆似的,想吓唬谁呢?”
“防灾的目的是为了让人不再害怕,而不是让人绝望!”
主管挺着胸脯,一副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样子,转头看向那几位评委:
“各位专家,咱们这次大赛的主旨是‘人文关怀’。我觉得这种传播负能量、甚至有宣扬‘独裁’嫌疑的游戏,应该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评委们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们手里拿着两个游戏的体验报告。
左手是《暖冬》:画风可爱,全员存活,充满欢声笑语,像是过家家。
右手是《凛冬》:冻死一百多人,吃木屑,高压统治,牺牲小我,压抑得让人想哭。
到底谁才是所谓的“安全教育”?
就在泰坦主管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评委走了出来。
他是本次大赛的评委会主席,也是国内应急救援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老教授没有理会主管,而是径直走到了陈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披着军大衣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依旧保留着“极寒”设定的体验区。
“年轻人。”老教授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这值得吗的结局,“你的游戏,是不是太残酷了一点?”
姜姜在一旁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教授下一句就是“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