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门被打开了。段景珩红着一双眼睛站在门内,看着门外的父亲。
他的眼眶还湿着,眼尾泛着红,嘴唇微微抿着,他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哽咽:“父亲。”
段溟肆看着儿子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喉间发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把段景珩轻轻揽进了怀里。
这是段景珩长大后,段溟肆第一次这样拥抱他的儿子。
段景珩的肩膀在段溟肆的怀里微微颤抖,他仍旧在极力压制心里撕裂般的疼痛,手指攥着段溟肆的衣摆,攥得指节泛了白,却始终没有发出哭声。
段溟肆感觉到了儿子肩膀的颤抖,他收紧了手臂,声音沙哑低沉:“景珩,是父亲对不起你。你想哭就哭吧。你想怪,想怨我,都没关系。”
是啊,是他对不起景珩。若不是他与蓝黎的那段过往,他的儿子是可以大胆追求恩恩的,不会这样痛苦,放下一个喜欢的女孩有多痛苦,他比谁都清楚。
段溟肆心里翻涌着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漫到他喉咙口,堵得他说不出更多的话。
“父亲,”段景珩抬眸看着眼眶湿润的段溟肆。
段溟肆喉结滚动了两下,看到儿子这么痛苦,他心里更加不好受。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沙哑:“景珩,不要怪陆承枭。他不是绝情,他只是……爱他的家人。”
段景珩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父亲会说这样的话。
段溟肆松开他,扶着他靠坐在床上,自已则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睛里,此刻盛着太多段景珩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景珩,因为父亲的过去,让你不得不放弃喜欢的女孩,”说到这里,段溟肆想起了黎黎,想起了年轻时发生的那些事。他停顿了很久,才开口,“我跟黎黎、陆承枭之间……”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段溟肆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把段家与蓝家从前是世交的关系说了,说了他是如何在北城见到蓝黎的,如何把她带回港城的。
他说了他们差一点就结婚的事,也说了分开的原因。他说了蓝黎为他挡枪,说了恩恩差一点就没保住,说了她们在t国贫民窟里那段让人心疼的经历。
他说了蓝黎坠海,陆承枭殉情——所有的一切,他都说了。
那些压在他心底二十多年的、他从未对任何人完整提起过的往事,此刻在病房暖黄的灯光下,他一一告诉了段景珩。
段溟肆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段景珩听完,手指在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原来,他的父亲是那么的爱蓝阿姨,在蓝阿姨坠海死后的三年里,出现一个与蓝阿姨长得一样的女人。
其实段溟肆知道那人不是蓝阿姨,但他的父亲依旧想对她好,不是因为他的爱变了,只是……想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段溟肆想骗自已,黎黎还在。那一段时间,段溟肆遭到了不少骂声。
段知芮不理解他,陆承枭骂他清醒点。可只有他自已清楚,他只是在借着何婉茹那张与蓝黎相似的脸,幻想着蓝黎还活着。
自欺欺人,好过残忍地接受黎黎的离开。他不在意那些骂声,他只是不愿意接受蓝黎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