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承枭眼底那层温柔像潮水一样褪了下去。

沉下来的脸色像是窗外的夜色，一寸一寸地往下压，压得整间卧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比任何呵斥都更让蓝黎心口发紧。

他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那种压迫感像一座慢慢倾斜的山。

“老公，”蓝黎的声音低了两度，她心里清楚，陆承枭最不想提的就是港城段家的事。甚至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她就有些后悔了。

可是蓝一诺打了电话，她答应了。她没办法装作不知道，更没办法拒绝一个堂姐那样低声下气的请求。

她的眼神里带着恳求，带着不安，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我还是想说”的忐忑。可就是这种眼神，像一把匕首，直直地插进陆承枭的心脏里。他最受不了她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好像他是那个不通情理的人，好像他在拦着她让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卧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沉重，陆承枭垂眸看着她，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甚至称得上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怒意，只有他自已知道有多深。

“老婆，你让我们的女儿去港城？去看段景珩？”他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是段溟肆给你打的电话？”

“老公，不是的——”蓝黎急着解释。

陆承枭却松开了她的腰，那双手从她腰间退开的时侯，像抽走了一道她一直依赖着的温度。

他的目光里再无方才的温柔，语气也冷了几分：“他们段家人想让什么？让恩恩去的目的是什么？恩恩是医生？还是她去了段景珩就能立刻痊愈？”

蓝黎的眼眶开始泛红了：“只是去看看而已……”

“去看看？”陆承枭打断她，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他段溟肆想让什么？是不是当初没有娶到你，心有不甘，所以存了别的目的？”

蓝黎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声音发颤：“老公，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陆承枭的眸色深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怒意，“段景珩对我女儿什么心思你不知道？”

蓝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的声音不那么抖：“老公，景珩至少在南洋救过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陆承枭一听这句话，眼底最后一层克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碎了。他语气拔高了几分：“所以你在怨我隐瞒你？”

其实陆承枭没有告诉蓝黎，就是不想让她担心，他了解蓝黎，心善，会愧疚，所以他才没说。

“我没有——”蓝黎摇头。

“黎黎，”陆承枭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着的、近乎灼人的质问，“每一次，只要涉及到段家，你都紧张，都在意。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在你身边这些年，我对你的在意，对你的爱，你难道看不到？你有在意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