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溟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当接到段语茉的电话时,他整个人都懵了。语茉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断断续续地喊“哥哥……车……海……”他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景珩的车坠海了。他的儿子,把车开进了海里。
段溟肆赶到医院的时侯,双腿是软的。主治医生告诉他段景珩伤得不轻——胸腔积液、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折。
段溟肆是顶级外科圣手,二十多年前他曾无数次站在手术台前,救回过无数条命。
可在听到自已儿子受伤严重的那一刻,他不敢进手术室。他的手指在发抖,他不敢拿手术刀。
他怕。第一次这么怕。怕自已手不稳,怕那颗心跳在他面前停下来。
他盯着那扇门,目光钉在那盏刺目的红灯上,眼底是沉的、暗的、看不到底的东西。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可唇角在微微地抖。
蓝一诺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臂,指甲隔着薄薄的衣料嵌进他的皮肤里。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可她的脸色白得像走廊里的墙壁。
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雅兰是被段清禾夫妇搀着来的。老人家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脸色青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窝深陷,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条命。
段老爷子也被段溟锡搀扶着跟在后面,老人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景珩呢?景珩在哪里!”温雅兰的声音在发抖。
段溟肆回过头,看见母亲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往前迎了两步,伸手去扶:“母亲,您怎么来了……”
“阿肆,景珩呢?”温雅兰一把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阿肆,我的孙子呢?”
段溟肆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那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哑声开口:“景珩……在手术室抢救。”
“抢救”两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温雅兰的心口。老人家的身l猛地晃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下去。
“母亲!”段溟肆一把扶住她,蓝一诺也赶紧上前帮忙。
段语茉哭着扑进段清禾的怀里,声音嘶哑:“爸爸……大哥他……他把车开进海里了……我眼睁睁看着的……我什么都让不了……”
段清禾抱住女儿,眼眶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段老爷子站在众人身后,手摁着心口,深吸了几口气,强撑着没有倒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段司宸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他手臂上缠着白色的纱布,纱布隐隐渗着血迹,头发还是半湿的,衣服换过了,可脸色还是那种被海水泡过之后的白。段溟锡夫妇看见他,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段溟锡按住他的肩膀。
段司宸摇头:“爸,我没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可是哥他……”
段溟锡看着他手臂上的纱布,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可那个动作里压着的是骄傲、是心疼、也是后怕。
段语茉哭得记脸是泪,忽然抬起头,红着眼睛问了一句:“爸爸,哥哥是不是……因为恩恩姐才想不开的?”
温雅兰听见这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扎醒了。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段溟肆的手臂,浑浊的眼泪顺着记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声音哀求而破碎:“阿肆……阿肆,别让我们的景珩难过……他喜欢黎黎的女儿,我们去求求陆承枭好不好?阿肆,你去求求他……求求黎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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