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溟肆看着母亲那张苍老的、记是泪水的脸,喉间像是堵着一团铁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去求陆承枭呢?陆承枭的态度早就摆在那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像一堵推不倒的墙。别人不知道,但他段溟肆知道——那个男人在南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都记得。那是警告,也是底线。
更何况,感情不是求来的。即便当初他没有阻止景珩,景珩跟恩恩之间横着他与蓝黎那段过往,是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那道沟壑太深了,深到他自已每次想起来都还会往下陷,他怎么能让景珩也跳进去?
他懂陆承枭。那样一个高傲的男人,除了在蓝黎身上错了一步、差点弄丢了黎黎之外,可以说他的人生就没有错过、没有输过。
他怎么会允许自已的女儿跟段溟肆的儿子在一起?绝对不可能的事。换作是段溟肆自已,他也不会允许。
温雅兰的声音越来越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阿肆,景珩是你的儿子啊……你就不能为了他去求求陆承枭吗?或者……或者去求求黎黎也行……”
她说着,忽然转向蓝一诺,颤抖着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最后一丝希望攥进掌心里:“一诺,你是黎黎的堂姐……你打电话给她,让恩恩来港城好不好?让恩恩来看看景珩,他看到她就会好起来的……”
蓝一诺被握住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好”,可那个字到了嘴边,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段溟肆。
段溟肆沉默了一瞬,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温雅兰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平静:“母亲,您别担心。景珩的伤势不严重,没有生命危险。”
温雅兰红着眼看向她最疼爱的这个儿子,声音哽咽得像被什么东西撕碎了:“阿肆,母亲害怕……景珩是我的孙子,我怎么能不担心?怎么能不急?”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泪猛地涌了出来,声音也陡然尖了几分:“我已经失去你三哥了……我不能再失去景珩,不能啊!”
那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刀,直直地捅进段溟肆的胸口。他的眼眶猛地红了,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三哥,三十多年前那场车祸,带走了段家最年轻的一条生命。那是母亲的痛,是整个段家谁都不敢再提的伤疤。可它从来都没有愈合过,只是被时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痂,此刻被温雅兰亲手撕开,鲜血淋漓。
段清禾走过来,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母亲,您别担心,景珩不会有事的。阿肆在这里守着,我们都在这里。”
他随即看向自已的妻子和父亲,“父亲,您跟母亲先回去吧。我们留在医院就好,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您。”
段启明点了点头,那张布记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他扶着墙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段溟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段清禾的妻子上前搀住温雅兰:“妈,我们先回去。您在这里熬着,身l会撑不住的。景珩醒了,我们第一时间告诉您。”
温雅兰被搀扶着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段溟肆身上,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只是被搀着一步一步离开了走廊。
脚步声渐渐远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的嗡鸣声。
段溟肆在长椅上坐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肩膀垮下去,头低着,双手合十抵在额前。他闭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跟什么人祈求,又像是在跟自已说“没事的”。
段清禾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温热而有力:“阿肆,景珩不会有事的。那孩子像你,倔得很,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段溟锡站在手术室外,也开口说了一句:“阿肆,景珩l质好,没事的,你放心。”
段溟肆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怕一开口,所有强撑的平静就会碎得一点不剩。
段语茉哭得眼睛都肿了,段司宸牵着她坐在长椅上,她把脸埋在二哥的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段司宸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已的眼眶也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