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八月，德国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四楼。

韦格纳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橡木办公桌，桌面上铺着绿色呢绒垫，垫子上压着一块玻璃板。

玻璃板下面夹着几张照片：一张是弗雷迪在足球场上跑的，一张是安娜在院子里种的向日葵，还有一张是1918年304高地的旧照，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墙上挂着一幅欧洲地图和一幅北美地图，北美地图上插着各种颜色的小旗——红色是美共控制区，蓝色是联邦政府控制区，灰色是观望区。

韦格纳的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外面传来菩提树下大街上的有轨电车铃声和行人的说话声。

韦格纳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一份电报，是德国驻美共控制区联络组发来的。

电报是埃里希·福斯特起草的。

福斯特是德国教官，在美共东线待了快两年，专门负责训练美共部队的基层军官和士官。

他的电报写得很直白：

“美共中央于8月21日开会，讨论西线和南线部队质量问题。

南卡桑蒂河一战，美共一个连被联邦军两个连在洪水条件下击穿防线。

美共中央调查后认为：战线拉长过快，解放区扩大过猛，部队扩充速度超过干部和老兵培养速度。

新兵训练从三个月压缩到六周，有些部队到前线才发实弹。老兵被抽去带新连，新兵参战一段时间变成老兵，又被抽走带更新的连，层层稀释，部队战斗水平同质化下降。

美共中央已决定：西线南线暂停大规模进攻，用两个月整训；从东线抽三分之一老兵补充西线和南线；成立干部训练班，从有实战经验的班长排长中培养连营干部。

里昂同志让福斯特转告德共中央：美共需要更多德国士官和基层干部，越快越好。”

韦格纳看完，把电报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门开了，施密特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电报。

“你也收到了？福斯特的。”

“刚看完。”

韦格纳把电报推过去，

“坐。”

施密特坐下来，把两份电报并排放在桌上对比了一下——内容一样，是同一份。他看完之后没急着说话，从口袋里摸出烟斗，填上烟丝，点了。

“你怎么看？”

韦格纳问。

“南卡那个格林连队——福斯特电报里写得很清楚。新兵太多，老兵太少，洪水一来通信断了，被人家老兵连摸上来打穿了。”

施密特吐了口烟，

“美共的问题跟我们当年不一样。我们1918年起义的时候，部队是工人纠察队，从一开始就是老兵带新兵，一个带一个，慢慢滚雪球。

美共起兵才四年，解放区从五大湖扩到墨西哥湾，部队从几千人扩到几万人，干部从哪儿来？只能矮子里拔将军。”

“里昂的决定是对的，”

韦格纳说，

“暂停进攻整训，从东线抽老兵，办干部训练班。这三条抓住了要害。”

“但他们要人。”

施密特指了指电报最后一行，

“福斯特说得很直白了——美共需要更多的我国士官和基层干部。”

韦格纳站起来，走到北美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东线那条红色和蓝色交错的战线。

“你看这条线。从华盛顿到圣路易斯，美共和联邦军重兵对峙。巴顿在西线要增援要了两个月，罗斯福不给——给了也运不上去，铁路被我们的人盯着。

美共东线虽然暂时打不动华盛顿，但巴顿也打不动他们。这条线是僵的。”

他又点了点西线和南线。

“这边不一样。美共从俄亥俄往西往南推，联邦军基本没有像样的部队。国民警卫队一触即溃，州长跑得比兔子还快。可推得快，占的地方多，部队就摊薄了。

福斯特电报里说的——新兵六周训练就上前线，到了才发实弹。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施密特抽着烟，没接话。

韦格纳转过身：“约翰，如果现在德军进场——哪怕只进去三个师——你猜会怎么样？”

施密特想了想：

“巴顿撑不住。联邦军整个东线会垮。美共在三个月内能推到东海岸。”

“对。然后呢？”

“然后？”

施密特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