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就会修图,随手便能拼出几页真假莫辨的对话。
这也得亏韩母只会打视频电话,摆弄不明白微讯之类的、花里胡哨的社交软件。
如若不然,姜潮还得登陆韩若冰的社交账号,才能圆上全套戏码。
调取各类社交账号的信息,对如今的姜潮而,当然谈不上什么难事儿。
即便不借助组织高层的权限,他也能让手下悄无声息地办好。
可姜潮觉得,但凡这一步迈出去,自己多少就有些踩在韩若冰的隐私上了。
当然,这点踟蹰与他干过的某些事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通常来讲,如果有执行专员阵亡,危管局都会编造一个因公殉职的官方说辞,发放一笔一次性抚恤金,便算给了交代、打发了事。
职级高一些的专员家属,兴许还能长期拿到定时补贴。
但像是韩若冰这样,人都已经不在许久了,还能定期以“视讯”向家属报平安的......
绝对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档的特例。
毕竟,局里每月都有人员折损。
倘若人人都照此办理,技术部的工作人员们,就什么正经事也不必干了。
天天光埋头合成影像和音频,便足够他们忙活,也要浪费不少时间了。
这是姜潮特地向组织申请来的特殊待遇,也是他以身入局、亲自维系的善意谎。
当然,为了确保这场“善意的谎”,处处都能够做到滴水不漏。
姜潮还特地挨个交代过,韩母所在病区的医护人员与保安,让他们千万不要在韩母面前说漏,她儿子实际上已经死亡的真相。
大家对此倒也心领神会,毕竟类似的桥段,可是没少在电视里面上演过:
战友不幸战死,与他恩泽深厚的同袍,不忍战友的老母伤心,便替战友瞒下真相、床前尽孝......
只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料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亲身撞入这样的故事。
他们更没想到,自己竟是还能有幸成为,这感人肺腑的善意谎中,不动声色的一环。
姜潮陪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韩母聊着,不时插进几句,从前韩若冰最嫌他碌陌桌眯啊
那一刻,他身上那些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秘密,仿佛被暂时搁在了门外。
整个人又重新变回了,曾经那个嘻嘻哈哈、喜欢贫嘴的大男孩儿。
姜潮就这样守着,直到老人的呼吸渐渐绵长平稳、再度沉入梦乡。
他悄悄站起身来、替韩母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
然后,他关掉了房间里最后一盏灯。
黑暗无声合拢,把整个病房拥入一片静谧的墨色。
姜潮又在床边站了片刻,看着黑暗中那张熟睡的面容,轻声说:
“伯母,等到队长的情绪稳定一些......我会再带他来看您的。”
说完,他便缓步退了出去。
门外那点惨淡的白光,在他身后一寸寸收窄,直至被门缝彻底吞没。
姜潮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玻璃幕墙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身上掠过一道又一道模糊的光影。
像是试图挽住他,却又始终抓不住。
推开医院大门时,夜风猛然灌了进来,把他的影子吹得一晃。
姜潮就这样走进浓稠如墨的夜色深处,整个人的轮廓被黑暗一点点稀释,直到再也看不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