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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五章 首长,向您报道!

宁北,红星试飞场上空,

一架米-8军用直升机从西北方向飞来,在空中拖着一道淡淡的白色尾迹。

机舱里,两个穿着深绿色飞行服的中年人挤在狭窄的金属座位上。

机舱内壁裸露着隔音棉,强烈的震动从座椅传遍全身,让人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共振。

陶伟把脸凑近椭圆形的舷窗,玻璃上有细微的划痕,让外面的景象有些变形。

他眯着眼睛往外看,下面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村庄,红砖灰瓦的房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炊烟袅袅。

“老陈,咱们这是往哪儿飞?”陶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陈锋。

他的声音在直升机巨大的噪音中显得有些发飘,不得不提高了八度。

陈锋比他大两岁,瘦高个,他的眼睛不大,此刻他正靠在座椅上,双手抱在胸前,随着飞机的颠簸轻轻晃动着。

陈锋摇了摇头,眉头微皱:“我哪里知道。”

“昨天夜里基地首长紧急召见咱俩,说是保密飞行任务。”

“当时我问具体情况,你又不是不在,首长啥也没说,就打了个哑谜,说咱们到地方就知道了。”

他模仿着首长那种带着浓重胶东口音的普通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陶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是个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让人觉着亲切。

“真不知道搞这么神秘干嘛?”他把飞行帽摘下来,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皮。

“咱们在试飞团干了二十年,什么飞机没见过?”

“歼-5,歼-6,歼-7,歼-8,从白天飞到黑夜,从陆地飞到海上,还有什么能让咱们稀罕的?”

陈锋没说话,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舷窗外。

但是这么急迫的飞行任务,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想。

这个猜想让他既兴奋又有些不敢相信。

随着时间过去,直升机的高度在下降,发动机的轰鸣声变了调。

下面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绿油油的农田像棋盘一样整齐,田埂笔直地分割着大地。一条土黄色的公路蜿蜒着伸向远方,偶尔有一辆解放牌卡车驶过,扬起长长的尘土。

突然,一条水泥跑道出现在视野里。

那跑道笔直地伸向远方,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陶伟粗略估算了一下,足有三千多米长,比他们平时用的试飞场跑道还要长。

“这是……机场?”陶伟再次凑近舷窗,眯着眼使劲看。

他的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又很快散去。

跑道尽头是一排灰色的机库,拱形顶,巨大的推拉门紧闭着。

机库旁边停着几辆草绿色的加油车和牵引车,还有一辆消防车,红色的车身在灰绿色调中格外显眼。

再远处,是几栋三四层高的楼房,外立面贴着白色的马赛克瓷砖,楼顶上架着雷达天线,正在缓缓转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在扫描着天空。

“军用机场。”陈锋说,声音很肯定,“但规模不大,不像是作战部队的场站,你看那边。”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没有机窝,没有弹药库,没有防空阵地,更像……一个试飞基地。”

陶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点头:“还真是,可咱们试飞团的基地都在西北那边,这儿是华北,没听说有试飞基地啊?”

直升机开始最后进近,机身侧倾,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卷起地面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透过舷窗,能看到停机坪上的水泥板缝里长出了几簇野草,在气流中剧烈摇摆。

等飞机停稳,舱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北方夏天特有的干燥和尘土味。

陈锋和陶伟拎着墨绿色的飞行包跳下来,站在停机坪上,四处打量。直升机的旋翼还在缓缓转动,发出“呼呼”的风声。

四周很空旷,远处能看到几座馒头状的小山包,山上长着稀疏的柏树。机场里静悄悄的,没有想象中繁忙的景象,只有几个穿着深蓝色地勤服的工作人员在不远处走动。

他们戴着草帽,手里拿着文件夹,偶尔抬头朝这边看一眼,然后又低头忙自己的。

陶伟把飞行包换到左手,右手遮在额前挡着刺眼的阳光。他环顾四周,有些挠头: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感觉……不像咱们平时去的试飞场?也太冷清了点,该不是给我们带错地方了吧?”

陈锋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从西边传过来,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震颤,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鸣。

两人下意识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天边,一个银灰色的身影正在接近。

那是一架飞机。

它的速度很快,从云层里钻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陶伟一开始以为是一只要降落的鸟,但那金属的反光让他瞬间意识到那不是鸟,那是一架他从没见过的飞机。

它的外形很特别,不是他们熟悉的歼-7那种细长的三角翼,也不是歼-8那种高高的机身,更不是强-5那种尖尖的机头。

机翼是后掠的,带着流畅的弧线,尾翼是双垂尾,像两把锋利的尖刀竖在机身后部,微微向外倾斜。

机头微微下垂,座舱盖是泡型的,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那是镀膜玻璃特有的颜色。

飞机正在下降,起落架已经放下。前起落架细长,主起落架粗壮,轮胎在阳光下显得黝黑。

它的姿态很稳,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它,缓缓地向跑道靠近,整个下降轨迹像一条平滑的曲线,精准而优雅。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陶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老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喉咙发干,“你看那飞机……”

陈锋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架飞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银灰色的身影吸引。

飞机越来越低,越来越近。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麻,声音不像他们熟悉的涡喷发动机那样尖锐刺耳,而是更低沉,更加浑厚。

主起落架的轮胎接触跑道的一瞬间,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烟,橡胶摩擦跑道发出尖锐的“吱――”声。

然后飞机稳稳地滑行,减速伞从机尾弹出,红白相间的伞花在风中猛地绽放,飘荡着,像一朵巨大的蘑菇。

“双发……双垂尾……翼身融合……”陈锋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架飞机,目光从机头扫到机尾,从机翼看到进气道,“这……这不是咱们的飞机……”

“是咱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任何一款。”

陶伟接过话头,声音发飘。

他忽然抓住陈锋的胳膊,用力握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老陈,你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

陈锋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架飞机,喉结上下滚动。

滑行了一段距离后,飞机慢慢停在不远处。

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降低,变成低沉的嗡嗡声,地勤人员立刻跑过去,有推着梯子车的,有拿着轮挡的,有穿着抗荷服跑来跑去的,原本安静的停机坪一下子热闹起来。

几个人架好舷梯,银白色的铝合金梯子靠在座舱侧面。

座舱盖缓缓打开,向上翻起,一个穿着草绿色飞行服的飞行员从里面钻出来。

他摘下头盔,露出黝黑的脸膛。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颧骨很高,眉毛浓黑,嘴唇有些干裂,但眼睛特别亮。

他站在舷梯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然后转过头,朝这边看过来。

陶伟看见那张脸,整个人愣住了。他的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雄……雄哥?”

陈锋也认出来了。

那是雷雄。

他们一个试飞团的战友,十几年的老兄弟。

一起飞过歼-6,一起飞过歼-7,一起在西北大漠里经历过发动机空中停车的生死时刻。

三个月前,雷雄突然被调走,说是执行特殊任务。

他们问去哪儿,雷雄不说,问干什么,雷雄也不说,只说了一句“保密任务,等我回来”。

现在,他出现在这里。

从那架飞机里出来。

雷雄站在舷梯上,朝他们用力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步伐矫健,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陶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抓住雷雄的肩膀。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老战友。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好像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

“雄哥!你……你怎么在这儿?”陶伟的声音都变调了。

雷雄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指了指身后那架飞机:“喏,就在这儿飞这个。”

陶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架银灰色的战机上。

阳光下,机身上的编号清晰可见――“1001”。那四个数字用鲜红的油漆喷涂,在银灰色的机身上格外醒目。

进气道侧面还有一面小小的军旗图案,红旗、金黄色的“八一”字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锋慢慢走过来,脚步有些沉重。他站在雷雄面前,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才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压抑着心头强烈的兴奋:

“雄哥,这是……咱们的三代机?”

说着,陈锋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雷雄,眼神中带着期盼,还有一丝不敢相信。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子两侧的布缝。

雷雄点点头,笑容更深了。他伸出手,在陈锋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对。十号工程,国内第一架三代机原型机。代号,歼-10。”

陶伟的呼吸都粗了。他盯着那架飞机,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它飞走似的,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翼展多少?机长多少?空重多少?发动机推力多少?”

陈锋一连串地问,每一个问题都像子弹一样射出来。

雷雄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别急,慢慢来。走,先去宿舍安顿下来,路上跟你们说。”

三个人沿着跑道往前走。跑道的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能感觉到热气从脚底往上冒。

雷雄走在中间,陈锋和陶伟一左一右。远处的机库、雷达、楼房,都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这飞机,代号歼-10。”雷雄开口了,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自豪。

他一边走一边说,目光看着远处,“双发、中型、鸭式布局。机长16.4米,翼展9.7米,高度5.3米。”

“空重8吨左右,正常起飞重量12吨,最大起飞重量18吨。”

陈锋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嘴里念念有词:“空重8吨,正常起飞12吨,那载油和载弹量就是4吨左右?油弹比例大概多少?”

雷雄点点头:“差不多,内载燃油3.5吨,作战半径1000公里以上。”

“外挂点一共11个,机腹一个,机翼下面六个,翼尖两个,进气道下面两个。最大载弹量――保守估计,6吨以上。”

陶伟倒吸一口凉气:“6吨?那不是比轰-5还多?”

雷雄笑了:“轰-5是轰炸机,飞得慢,飞得低,这个是战斗机,高空高速,还能带6吨弹药,能一样吗?”

“发动机呢?”陈锋追问。他的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字迹潦草但清晰。

“涡扇-10,咱们自己搞的。”雷雄的语气里带着骄傲,“最大推力75千牛,加力推力125千牛。推重比正常起飞重量下,能到1.06。”

陶伟猛地停住脚步。

推重比大于1!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推力大于重量,飞机就能垂直往上飞,就能做那些二代机做不出来的机动动作。

爬升率,加速性,盘旋性能,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1.06……”陶伟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睛发光,“这么说,它能垂直爬升?”

雷雄点点头:“对。我试过,满油,带两发教练弹,加力全开,仰角拉到90度,速度从800公里每小时,一直爬到15000米,速度都没掉下来。”

陈锋在旁边接着问:“雷达呢?什么体制?探测距离多少?”

“脉冲多普勒雷达。”雷雄说,“探测距离120公里以上,极限工况在150公里,能同时跟踪12个目标,攻击其中6个。”

“下视能力很强,能在强地物杂波中锁定低空目标。低空钻山的直升机,15公里外就能发现。”

陈锋沉默了几秒,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雷雄,目光复杂:“雄哥,这飞机……比咱们飞过的所有飞机都强。不是一个量级的强,是差了一代的强。”

雷雄笑了:“那是,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标准三代机,和f-16,苏-27一个档次的不,有些指标比它们还要强。”

陶伟忽然想起什么,问:“雄哥,三个月前你被调走,就是来飞这个?”

雷雄点点头。

“那首飞是你飞的?”

雷雄又点点头。

陶伟的眼睛瞪得更大,一拳锤在雷雄肩膀上。

那一拳力道不小,打得雷雄身子一晃。“行啊雄哥!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也不说一声!”

“这可是三代机!”

“你是第一个飞三代机的飞行员!”

说着话,两人眼神中都带着羡慕。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羡慕,但更多的是为老战友感到骄傲。

他们是试飞员,知道首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把生命交给一架从没上过天的飞机,意味着用双手去触摸未知的边界。

雷雄揉了揉被锤疼的肩膀,笑骂:“你小子,轻点。”

然后他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保密任务,能说吗?签了保密协议的,泄密要上军事法庭的。”

陈锋在旁边问:“那现在呢?咱们俩也被调过来,是不是……”

雷雄看着他,笑容更深了:“对。扩大测试,需要增加试飞员,我向上面提了建议,把你们俩调过来。怎么样,够意思吧?”

陶伟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雷雄。他整个人挂在雷雄身上,像只树袋熊:

“雄哥!你太够意思了!我请你喝酒!喝一个月!”

陈锋也笑了。

他们是试飞员,飞了一辈子。歼-6、歼-7,歼-8,每一架都飞过,每一架的优点和缺点都烂熟于心。

那些飞机,都是从莫斯科的老底子上改过来的,再怎么改进,也跳不出那个框框。

飞了一辈子,总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但三代机不一样。

那是他们这代飞行员梦寐以求的东西。

从刚做飞行员开始,就听着教官讲m国有f-15,苏联有苏-27,咱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三代机?

听了快十几年,终于有了,能在有生之年飞上三代机,这辈子值了。

雷雄拍拍陶伟的背:“行了行了,别激动,一米七几的大男人,挂我身上像什么话,走,先去宿舍,然后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陶伟忽然问:“雄哥,这飞机和咱们以前飞的那些,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我是说,除了数字上的不一样,飞起来的感觉呢?”

雷雄想了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太多了。”他说,“首先是飞控系统。咱们以前飞的是机械操纵,飞行员直接拉动钢索控制舵面。你拉杆,钢索就动,钢索动,舵面就动。手上能感觉到钢索的拉力,能感觉到气流的冲击。但这个。”

他指了指远处的歼-10:“电传操纵,飞行员发指令,电脑计算后控制舵面,你根本感觉不到钢索的拉力,轻轻一碰,飞机就有反应。”

“刚开始飞的时候特别不习惯,总觉得手上没东西,像在玩游戏机,但习惯之后,你会发现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你想让飞机怎么动,它就怎么动,没有任何延迟,没有任何阻力。”

陶伟听得入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气动布局也不一样。”雷雄继续说,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鸭式布局,前翼加三角翼,前翼不只是配平用的,它能产生涡流,给主翼增加升力。”

“我做过失速机动,攻角拉到30度,飞机还能控制,30度!咱们以前飞歼-7,拉到24度就开始抖,25度就失速。这个,30度还能控制,还能改出。”

陈锋的眉头跳了跳。

30度攻角还能控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空战中可以做出对手做不出来的机动,意味着可以在别人失速的时候还能瞄准射击,意味着真正的空中优势。

“座舱更不一样。”雷雄说,“以前是密密麻麻的仪表,高度表、速度表、地平仪、罗盘、发动机参数……几十个仪表,你得一个个看,一个个记。”

“现在呢?‘玻璃座舱’,三个大屏幕,什么信息都显示在上面高度,速度,航向,姿态,雷达画面,武器状态,一眼就能看清。”

“而且屏幕可以切换,你想看什么,按一下按钮就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老战友的表情,又补充道:“还有火控系统。以前瞄准,全靠估算。”

“提前量,修正角,全靠脑子算。现在?雷达锁定,电脑自动计算,你只需要把准星对上目标,按下发射按钮就行。”

陈锋听得入神,忽然问:“发动机呢?咱们自己搞的涡扇-10,可靠性怎么样?试飞的时候出过问题没有?”

雷雄说:“还行。三个月飞了一百多个小时,没出过大问题。”

“当然,小毛病肯定有,慢慢改进呗。发动机这东西,没有一出来就完美的,得靠试飞一点点发现问题,一点点改。”

陶伟在旁边感慨:“雄哥,听你这么一说,我都等不及想飞了。”

雷雄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先学习,再模拟,最后才能上机。三代机和以前的二代机,二代半机完全不一样,你得先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空,重新学。”

“飞惯了二代机的人,刚开始飞三代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拉杆太猛。因为以前飞二代机,拉杆轻了飞机不动,必须用力。”

“但这个,轻轻一碰就反应剧烈,一不小心就过载。”

陶伟用力点点头:“明白!雄哥,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学就怎么学。”

正说着,前面走过来两个人。

打头的那个,看起来非常年轻,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扎进黑色长裤里,脚上是普通的黑布鞋,鞋面上沾着些许灰尘,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旁边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剪得很短,根根直立。脸膛黝黑,皱纹深刻,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和一支圆珠笔,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雷雄看见他们,立刻站定,立正敬礼。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手掌平举,指尖对准太阳穴:“林所长!何厂长!”

陈锋和陶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传说中的林默。

那个把红星厂从濒临倒闭做到全国军工标杆的林默。

那个搞出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炸弹、无人机、三代机,被整个军工系统传得神乎其神的林默。

他们听说过无数关于他的故事,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能在脑子里画飞机图纸,有人说他能在三天三夜不睡觉之后还能精准地指出设计图上的每一处错误。

传说太多了,多到让人不敢相信。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传说中的林默,竟然这么年轻。

看起来比他们还小十几岁。

林默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伸出手,先和雷雄握了握,然后转向陈锋和陶伟。

“两位就是刚来的试飞员同志吧?”他的声音平和,“欢迎来到红星厂。我是林默。”

陈锋连忙握住他的手,有些拘谨,声音都放轻了:

“首长好!我是陈锋,原试飞团一级飞行员,飞行时间两千八百小时,向您报到!”

陶伟也赶紧上前一步,握住林默的手。

他的手心有些出汗,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才伸出去:“首长好,我是陶伟,原试飞团一级飞行员,飞行时间两千六百小时,向您报到!”

林默点点头,仔细打量着他们。

两人的脸上都有长期飞行留下的痕迹,眼角有被高空气流吹出的细纹,皮肤黝黑粗糙,颧骨处有两团被氧气面罩压出的淡淡印记,但他们的眼睛很亮,透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精气神。

“好,好啊。”林默笑着说,松开手,“雷雄推荐的,准没错他在电话里把你们夸上天了,说整个试飞团,就你们两个和他配合最默契。”

他侧身介绍旁边那位中年人:“这位是何建设,红星厂副厂长。”

“以后生活上的事,找他,吃饭,住宿,交通,家属安排,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何厂长说。”

何建设笑着伸出手,和两人握了握。他的手粗糙有力,满是老茧。

“欢迎欢迎。宿舍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试飞场旁边,走路五分钟就到。条件一般,但干净,床单被褥都是新的。食堂二十四小时有热饭,夜航回来也能吃上。”

陈锋连忙说:“何厂长客气了。咱们当兵的,住哪儿都行,有张床就能睡。别太麻烦。”

何建设摆摆手:“不麻烦。你们是来帮咱们试飞机的,是贵客。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别客气。”

林默看着他们,又说:“陈锋同志,陶伟同志,你们能来,是对十号工程最大的支持。”

“三代机测试,任务重,风险高,但意义重大。”

“咱们国家能不能有自己的三代机,能不能在空中力量上追平世界先进水平,能不能让我们的飞行员在未来的空战中不用再担心装备不如人,就看这一仗了。”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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