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竞争对手的产品,等于承认自己失败了。
但夏普没得选,如果自己不代理,索尼,松下就会代理,到时候市场被抢占,自己的研发就更没希望了。
“可以。”林默爽快答应,“不过山本先生,代理有条件:第一,夏普不能将我们的产品贴牌销售,必须用红星品牌。”
“第二,销售数据要实时共享。”
条件很细,但山本健都答应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用红星的产品占领市场,同时加快自己的研发,等夏普的技术成熟了,再慢慢替换。
签完意向书,山本健离开时,背影有些佝偻。
处理完一切后,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林默走向小会议室。
门推开时,王主任正闭目养神,或者说是强压怒火。
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看到林默,脸色立刻沉下来。
“林所长真是大忙人啊。”王主任不阴不阳地说,“让我这个老头子等了十个多小时。”
林默仿佛没听出话里的讽刺,笑着走进来:“王主任,实在抱歉。今天来的合作伙伴太多,一个个都要见,怠慢了怠慢了。”
“您吃饭了吗?我让食堂准备...”
“不必了!”王主任打断他,“林默,我今天是代表邮电部,来谈国家通讯事业发展的大事!不是来吃饭的!”
“是是是,王主任心系国家,令人敬佩。”林默在对面坐下,“那咱们谈正事,关于移动通讯网络建设,您有什么指示?”
这态度让王主任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准备好的训斥,质问,都被林默这“诚恳”的态度堵了回去。
“指示谈不上。”王主任端起架子,“但有些原则必须明确,第一,移动通讯是国家战略,必须由邮电部门主导。”
“第二,所有技术资料必须上交邮电部审核,第三,网络建设必须由邮电部统一规划,统一实施。”
和上次说的一样,老调重弹。
林默点点头:“王主任说得对。不过具体操作上...技术资料上交,是全部上交,还是部分上交?”
“网络建设由邮电部主导,那我们厂的角色是什么?”
“技术资料当然是全部上交!”王主任的助手小刘插话,“包括设计图纸,算法源码,测试数据...所有!至于你们厂,可以作为设备供应商,参与基站设备制造。”
林默笑了,看向王主任:“王主任也是这个意思?”
王主任沉着脸:“这是国家规定。通讯领域涉及国家安全,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国家手中。
你们厂有贡献,国家会奖励,但技术必须上交。”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林默听懂了潜台词:交技术,给你点甜头,不交,你就别想干。
“王主任,”林默身体前倾,“您可能有个误解,星火系统不是实验室里的玩具,是已经成熟,已经商用的技术。欧洲的代理合同已经签了,设备下个月就要发货。”
“您现在让我把技术资料全部上交...那这些商业合同怎么办?国际信誉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问题!”小刘又插嘴,“在国家利益面前,商业合同算什么?你们要是真为国家着想,就应该主动上交技术!”
这话说得林默都气笑了。他看着这个年轻助手,大概二十七八岁,一脸“我代表国家”的正义感。
“这位同志怎么称呼?”林默问。
“刘明!邮电部电信总局规划处!”小刘挺起胸。
“刘明同志。”林默点点头,“你说得对,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所以我想请教我红星厂也是国有企业,不也是其中的份子吗?”
“再说了这项技术是红星厂投入了资源研发出来的,你们部门在干什么,在这方面有什么进展吗?”
小刘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你们的效率太低了!”林默毫不留情。
“你!”小刘脸涨红了。
“林默反问。“不承认?如果效率真的那么高,为什么通讯事业推进得这么慢?”
这话太尖锐了。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林默!你这是什么态度!”
“实事求是的态度。”林默也收起笑容,“王主任,我尊敬您是老领导,也理解邮电部有邮电部的难处。”
“但时代在变,技术在进步。移动通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让我们国家的通讯水平一步追上世界先进,并且完成超越,如果我们因为部门利益,而错过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您和我,都是历史的罪人。”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王主任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这辈子,还没被一个年轻人这么教训过。
“好...好...”王主任颤抖着站起来,“林默,你有种,但我告诉你,没有邮电部的批准,你一个基站都建不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拂袖而去。
小刘狠狠瞪了林默一眼,赶紧跟上。
门“砰”地关上。
何建设从隔壁房间过来,脸色担忧:“林所,这样彻底撕破脸...”
“早就撕破了。”林默平静地说,“从他想要全部技术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好好合作,老何,有些人,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
“可是基站审批...”
“他会批的。”林默走到窗前,看着王主任气冲冲上车的背影,“不是他愿意批,是形势会逼着他批。”
……
晚上八点,红星厂食堂二楼包厢。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庆功宴。
出席的有省国防工办赵建国,宁北市领导,红星厂领导班子,还有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
汉斯,卡尔森,以及保利科技的周长征、北方工业的张方玉。
桌上摆着宁北当地的特色菜:红烧黄河大鲤鱼,清炖羊肉,醋溜白菜,手工馒头……
虽然不如大酒店的精致,但分量十足,热气腾腾。
赵建国举杯:“来,第一杯,祝贺红星厂新品发布会圆满成功!”
众人碰杯,汉斯学着中国人的样子,一饮而尽,辣得直吐舌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林默啊,”赵建国放下酒杯,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和邮电部那位王主任闹得不愉快?”
林默笑笑:“没什么,理念不同而已。”
“你呀,还是年轻气盛。”赵建国叹气,“王怀礼那个人,我知道,好面子,但你这么晾着他,又当面顶撞……他回去肯定要给你使绊子。”
“让他使吧。”林默不在意,“赵主任,您看着吧,用不了三天,他就得回来求我合作。”
“这么有信心?”
林默笑而不答,只是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半,按照计划,第一批新闻稿应该已经发出了。
就在这时,何建设的秘书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几份传真。
“林所,东大社,东大日报,东大电视台……都发稿了!”
林默接过传真,扫了一眼标题:
《东大移动通讯实现历史性突破!红星厂自主研发系统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从追赶到领先:一家东大工厂如何改写世界通讯格局?》
《液晶电视量产!东大显示技术弯道超车!》
稿件写得激情澎湃,数据详实,还配发了发布会现场照片。
最关键是,这些媒体不是地方小报,是国家级媒体。这意味着,消息已经传到了最高层。
“来,大家看看。”林默把传真递给赵建国。
赵建国看完,眼睛亮了:“好!写得好!”
“这下,邮电部那边压力就大了!”
当“东大技术世界领先”这样的标题出现在国家级媒体上,当外国厂商排队合作的场面被全国人民看到,邮电部再想以各种理由拖延,就说不过去了。
“还有更厉害的。”秘书又递上几份。
香港《文汇报》《大公报》,日本《朝日新闻》,新加坡《联合早报》...国际媒体也报道了。
特别是《华尔街日报》,标题是《东大surprise:通讯领域的黑马》。”
林默接过《华尔街日报》的传真。
文章详细介绍了红星厂的技术突破,分析了可能对全球通讯产业格局的影响,还特别提到摩托罗拉,爱立信等巨头紧急派人来华洽谈...
“这下热闹了。”周长征笑道,“林默,你这招媒体攻势,玩得漂亮。”
“不是我想玩。”林默摇头,“是技术本身就有新闻价值,我们只是让该看见的人,看见了而已。”
正说着,林默秘书跑过来,低声音说了两句。
接着,林默迅速赶到办公室。
他接起来:“喂?”
“林默,是我,李振华。”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兴奋,“新闻我看到了,干得漂亮!”
“刚才办公厅来电话,首长也看到了,很重视,要求尽快推进移动通讯网络建设!”
“邮电部那边...”
“放心,我已经和邮电部的陈部长通过电话了。”
李振华说,“陈部长态度很明确,技术可以合作,但必须以国家利益为重,以推进事业为重,那个王怀礼...他会处理的。”
挂断电话,林默笑了。
他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宁北市灯火点点。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宾馆房间里,王主任正面临着他职业生涯中最难熬的一个夜晚。
宁北宾馆,301房间。
王主任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当主持人用激动的声音播报“我国移动通讯技术取得历史性突破”时,他烦躁地换了台。
但换到哪里,几乎都在报道这件事。
地方台,省台,甚至中央台...
“主任,您看这个。”小刘拿着几份刚买来的报纸进来,“《东大日报》头版,《光明日报》二版,《经济日报》整版……全都是红星厂的消息。”
王主任接过报纸,越看心越沉。
这些报道不仅详细介绍了技术突破,还高度评价了红星厂的创新精神,有的文章甚至直接呼吁打破部门壁垒,加快新技术推广应用”。
这是舆论造势,而且是国家级媒体的舆论造势。
突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小刘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一变,捂住话筒:“主任,是陈部长。”
王主任的手一抖,烟灰掉在裤子上,他赶紧掐灭烟,整理了一下衣服,接过电话。
“陈部长,我是王怀礼...”
“王怀礼!”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你现在在哪?”
“在宁北宾馆,刚和红星厂谈完...”
“谈完了?谈出什么结果了?”陈部长语气很不好,“我看了新闻,也接到了上面的电话,移动通讯是大事,是国家战略!”
“还在推进。”
“推进?我听李振华部长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电信规划处是怎么办事的?为什么拖到现在?”
“部长,我...”王怀礼额头冒汗,“红星厂那边不太配合,技术资料不肯交,还想自己主导网络建设...”
“他们要主导就让他们主导!”陈部长打断他,“只要能把事情办成,谁主导重要吗?”
“王怀礼,我告诉你,现在不是争权的时候!首长都发话了,要求尽快推进!你还在那里摆官架子?”
这话说得重了。王怀礼腿都软了:“部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通讯事业关系重大,应该由我们专业部门来...”
“专业?”陈部长冷笑,“你们专业?你们专业了这么多年,搞出移动通讯了吗?”
“人家一个地方厂搞出来了!王怀礼,我提醒你,谁能干事,谁就上!不要抱着那些老观念不放!”
“是是是,部长教训得对...”
“明天一早,再去红星厂。”陈部长下令。
“态度端正点,别摆架子。技术资料可以不要,但合作必须达成,如果因为你的原因耽误了国家通讯事业发展……你这个主任就别干了!”
“啪”电话挂了。
王怀礼拿着话筒,呆呆地站着,脸上血色全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