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藏没有把钟举向祂，而是转向左侧那片不断翻卷的河水。

在那里，混沌之眼看见了一道正在移动的空间断口。

它连着外侧较为平缓的水路，足以让一个人穿过去，可边缘法则极其不稳，稍有触碰就会彻底合拢。

季藏迅速看清断口后方的水势，又扫过恶魔残缺的双翼。

两边水流正在把断口往外拉，自己只要斩掉挤在中央的那片法则，裂口就会扩大。

剩下的力气，必须留给这一刀。

他同时将小世界的入口留在身后河雾中，入口前还遮着最后一层混沌气息。

蛋仔早已在里面等了许久，听见他的声音，立即抬起了头。

“臭小子，等我叫你，你就马上出来接我。”

季藏跟蛋仔吩咐道。

再多等片刻，自己就能把前面的路斩开。

至于入口可能被恶魔察觉，他已经顾不上了。

季藏握住月之血，左手托起古钟，将剩余神格缓缓灌入钟身。

不败骨在胸膛与双臂间亮起，混沌之心护住意识，天空神轮则向近处收拢，将所有还能调用的力量集中到身前。

恶魔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身形骤然前冲。

粗大骨爪扣住近处空域，试图直接捏住季藏手里的钟。

季藏迎着那只手，猛地敲响了万世钟。

咚……！

帝兵之威再显，低沉钟鸣席卷而出，正中恶魔已经裂开的胸甲！

祂的身体顿在半空，胸前骨甲连同后方血肉同时凹陷，原本强横的神格威压被震得短暂散开。

季藏自己也咳出一口血。

这一声钟鸣，几乎抽空了他最后能够集中起来的神格能量。

可他没有停。

月之血从下方抬起，黑红刀身上的光芒，忽然向内收缩。

四周的河雾随之暗了下来。

照到刀锋附近的光消失了，紧接着，连卷过来的水汽也被一并抹去。

归虚！

季藏剩余的体力与精神，在这一刻疯狂涌入刀身。

他抬起双臂，迎着重新压来的骨爪，一刀斩了下去！

黑色刀痕掠过河面，没有掀起多少浪花。

可那只接近他的巨大手掌，却从指尖开始，直接少了一截。

骨甲、血肉，以及包裹在其中的神力，仿佛被谁从天地之间擦了出去，连一片碎屑都未曾留下。

恶魔君主的身躯猛地向后仰起，眼中第一次显露出清晰的惊骇。

祂立即抽回手臂，将体内本源神力全部压向断处，挡住了继续侵入的归虚之力。

恶魔抽身后退，季藏却没有追斩。

他顺势将刀锋压低，让尚未散去的刀痕切过对方身侧，落在左侧那道空间断口上。

原本相互挤压的法则被抹去一截，那道窄小断口沿着刀痕拉长，裂成一道横过水面的豁口，露出后方一片正在缓缓流动的暗色水面……

断口向两侧裂开，水流裹着破碎的法则冲了出去。

那股向外涌出的风刚擦到脸上，季藏眼前便黑了。

月之血的光芒彻底熄灭，沉入无法继续动用的状态，连刀身都变得异常安静。

整整四十八小时，他都不能再指望这把刀。

而此刻的季藏，已经连抬手将刀收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借着方才挥刀时前倾的惯性，勉强向那道缺口移去，脚下却忽然一空。

天空神轮失去支撑，散了。

季藏的身体开始向下坠落，悬在掌心上方的万世钟也失去了支撑，跟着跌向河面。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想叫出等在入口后的蛋仔。

可还没发出声音，恶魔剩下的半截骨翼便骤然扬起。

一根沾着黑血的粗大翼骨，从断处脱落。

它比此前任何一道攻击都要凝练，破空时没有多余光焰，只有一条扭曲的黑线，直奔季藏胸口而来！

翼骨所指的位置，正是龙甲已经裂开的胸口。

这一次，对方连将他活着带走都不打算了。

季藏看见了那根翼骨。

他甚至能看清骨面上流动的黑色神纹，也知道自己应该向右避开。

可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龙甲残余护光在翼骨面前骤然破碎，尖锐骨锋贯入胸前，恐怖神力随之爆发。

那一瞬间，季藏感觉自己的胸膛像被整个掀开。

意识猛地向下沉去，四周河声、风声与近处的一切，都离他越来越远。

脑海中，一行提示却在此时骤然亮起。

受到致命伤害！

极道金身被动“金身不灭”已触发！

生命值强制锁定：1%！持续时间：30秒！

一片灿烂到刺目的金光，从季藏骨骼深处轰然绽放。

贯入胸膛的翼骨仍在向前推进，原本已经崩裂的胸骨却被不灭法则覆盖，硬生生抵住了继续侵入的力量！

骨骼在碰撞中碎裂，短短三秒，又被不灭法则重新接起。

剧痛没有消失，反而清晰得可怕。

可那条正在急速下坠的生命，终究被锁在了最后一点。

季藏的心在滴血。

锁血挂！

被打出来了！

而且这一次的锁血挂出来的太亏了。

自己已经油尽灯枯，一点神格能量都没有了。

不灭法则给他提供的10000%的防御力跟10000%的全抗性，只能用来被动防御，根本没办法让他去正面交战了。

“狗日的恶魔我艹你妈！你给老子等着！！”

季藏在水面上方翻滚，勉强睁着眼。

隔着满脸血污，他看见恶魔探出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再次朝自己抓来。

对方不会等他弄清楚身体还能撑多久。

季藏却知道，自己只剩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全属性降低百分之九十九，持续整整一个小时。

那时，别说继续打，自己恐怕连头都抬不起来。

季藏没有再运转神格。

他转向挥刀前便已敞开的入口，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蛋仔……”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

一声急促的龙吟，当即从小世界敞开的入口处传了出来。

浩荡的龙威，瞬间震动四野！

轰隆隆隆……！

蛋仔那金色龙瞳里，倒映着季藏满身鲜血的模样。

它从未见过季藏伤成这样，胸前甲胄裂开，衣袍几乎被血浸透，连那只平时总爱拍它脑袋的手，此刻都无力地垂在身旁。

“吼！！！”

这头真龙的瞳孔中，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