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龙躯从入口中疾冲而出，尾巴猛地一扫河雾，身形便贴着水面翻转，抢在季藏坠河之前，从他身下穿了过去。

季藏落在龙背上，胸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耳边紧接着响起急促的龙吟。

蛋仔已经探出前爪，将一同下坠的万世钟抓住，颈部向后收拢，挡住他向旁边滑落的身体。

月之血仍被季藏本能地攥在手中，黑红刀身已经没有半点光芒。

季藏动了动嘴唇，视野晃得厉害，勉强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归虚斩开的空间缺口。

“往那边……别回头。”

现在的蛋仔虽然已经有了能够抗衡半神的力量，但绝对不是两大至尊强者的对手。

好在蛋仔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但也并未丧失理智，知道现在带着主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蛋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龙爪在虚空中一踏，身下河雾当即向后翻卷，驮着季藏冲向那段尚未闭合的空域。

龙吟传开时，恶魔探出的骨爪猛地一顿。

祂的目光越过季藏，死死停在那颗龙首上。

“纯血龙族……竟然还存在于世间！”

恶魔君主声音低沉，但也并未因此有任何动摇。

祂一瞬间就判断出来，这头龙族尚且处于成长期，根本没办法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

此时，蛋仔已经冲了出去，入口随之收拢，最后一层混沌气息散进河雾，没再露出小世界里的景象。

恶魔立即向前，残破骨冠上的光芒再次亮起，抓向季藏所在的位置。

祂已经受了很重的伤，连续动用本源，也让气息明显衰落，可那道抓摄之力仍然足以让普通半神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季藏肩膀一紧，身体当即被锁住。

骨骼深处的不灭法则却在此刻亮起，硬生生震散了那股束缚。

蛋仔摆脱那股力量的影响，背上也随之一轻，身影以极其迅捷的速度再度闪现开来。

恶魔收紧的手，竟然抓了个空。

祂没有再试着将人摄回，黑暗神力转而轰向蛋仔的背部！

蛋仔察觉到危险，龙尾折转，带着身躯贴向翻起的浪头，可那道攻击仍擦中了它后侧的鳞甲。

嗤地一声。

一大片龙鳞炸开，鲜血沿着修长龙躯洒落，它整个身体被撞得向旁边一偏，险些扑进近处的空间裂痕。

季藏也随之一滚，差点从龙背上跌下。

蛋仔急忙收颈，用颈侧挡住他，痛得喉咙里直发颤，抓着万世钟的前爪却始终没有松。

身后的恶魔仍在逼近。

那股冷得让人发颤的力量，已经压向它的龙首，连前方尚未闭合的缺口，都被挤得收窄了一截。

蛋仔望着近在眼前的出口，又侧过头，看了看伏在自己背上的季藏。

他的手刚刚滑下来，鲜血就顺着龙鳞流到了它颈侧。

在这样极端的绝境之下，蛋仔的心脏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紧。

一声与先前截然不同的龙吟，忽然从它喉咙深处震了出来！

那声音依旧属于它，却多出了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古老威严！

沿着河面滚过时，近处涌起的水浪竟齐齐一顿。

一缕缕法则光纹，从它的血肉深处浮现，顺着龙鳞蔓延到爪尖，又沿着脊背一直延伸到尾端。

它曾在季藏身旁学着呼吸，学着运转肉身中的力量，许多时候只会照着做，根本不明白那些力量该往哪里去。

可此刻，随着这声龙吟，一些东西忽然清晰了。

爪尖探出的力量，牵住了身下翻卷的水汽。

龙尾扫过，原本扑向背部的浪头竟改变了方向，顺着它游动的身体向前涌来。

四周汹涌的河水仍然可怕，可紧贴龙躯的这片风与水，竟然开始听从它的驱使！

这些与生俱来的古老力量，终于在它的血脉中觉醒！

趴在它背上的季藏，也感受到了那股变化。

龙鳞下方，那股古老力量正在快速复苏，托住季藏的身体，也托住蛋仔尚未稳住的龙躯。

他艰难抬了抬眼，几乎不敢相信。

真龙之威！

这小家伙，竟在这种时候摸到了真龙法则！

可季藏没有开口，也没力气再说什么，只把滑落的手掌轻轻贴回它颈侧。

身后恶魔的目光明显变了，抓来的骨爪却没有因此停下，反倒向前压得更快。

蛋仔刚刚觉醒的力量，还不足以与祂正面争斗。

那股神格威压仍在撕扯它的鳞甲，龙脊上新浮现的光纹也被压得不断闪动。

可有身下这片水流，便够了！

蛋仔猛地昂首，龙爪顺着浪头向前探去，修长龙躯在水雾间连转数次，驮着季藏冲向缺口。

此前扑来的水浪，都要靠它硬闯，此刻却有一股沿着龙身奔流，托着它迅速向前！

庞大龙躯收紧，几乎擦着两侧翻卷的法则，硬生生穿过了那段狭窄空域。

断口另一侧，水流骤然平缓。

蛋仔没有停，沿着水汽升起的方向腾空而上，爪下托住一片白浪，继续向远处疾驰。

身后黑暗追来，恶魔骨爪撞在缺口边缘，将刚刚开始合拢的空间重新撑开了一截。

季藏勉强侧过头，看见那只手还在向前伸，赶紧用手背碰了碰蛋仔的颈部，示意它继续走。

万世钟抓在蛋仔爪中，月之血已经沉睡，自己连神格都耗空了，根本补不出下一击。

两侧水流继续相撞，归虚斩出的断口随之移位，恶魔的肩部被迎面挤来的空间卡住，伸进来的手臂也一点点向侧方扭曲。

祂猛地扣住断口边缘，试图将半边身体挤入，残翼根部却被翻卷的法则刮中，碎骨混着黑血洒了下来。

季藏连出声催促都费劲，只能看着那只手一点点伸近。

蛋仔已经尽力了，刚刚苏醒的真龙法则，也只能让它在近处水流中借力，根本没法把一尊接近真神的恶魔拦在后面。

就在此时，断口后方忽然涌起大片白浪，一股新卷来的主流撞上残破空域。

将恶魔半边身体都淹没了！

黑暗与银白河水一齐炸开。

恶魔的身影被翻起的水墙吞没，伸出的骨爪也终于消失，断口在一阵刺耳崩裂声中彻底闭合！

季藏眼前，只剩下不断向后退去的河雾。

终于甩掉了！

他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被重创，也不知道对方还能从哪里绕过来，只能将额头抵在蛋仔颈侧，断断续续地告诉它，沿着主流，继续往前。

从蛋仔冲出小世界，到穿过断口，不过几个呼吸。

不灭金身尚能撑住季藏的身体，那一击留下的痛楚却仍在一阵阵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