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方那张巨帆，燃烧起来了！
轰——！
金色火焰沿着帆面上的古字蔓延，整片帆布化作一轮横亘天河的灿烂神光，硬生生将压在船体上方的两股力量顶了出去。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巨帆，也相继亮起。
渡天舟在燃烧自己的法则！
那座承载了无数人登神希望的古老神舟，终于在此刻，显露出了最后的威严！
“是渡天舟！！！”
船上幸存的天骄们几乎要哭出来。
只见一道恢弘光柱从船首贯出，沿着倾斜的水面直抵远方，将巨兽掀起的浪墙从中央击穿。
庞大船体猛地一震，竟沿着那条被轰开的道路，硬生生向外冲了出去。
“船还没沉，往里面走！”
下方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喊。
几个被夹在倒塌宫阙之间的天骄趁机爬出，跟着喊声跑向中央。
季藏守在入口，正等祂们过来，斜照在廊道上的金光却突然被遮住了。
巨兽抬起头，正挡在船首前方。
神舟燃烧法则之后，散发的神性实在太强。
它的注意力，已经彻底从残存骨舟移到了这里。
一只覆盖巨鳞的庞大前爪探出河面，五根爪趾向下扣住水流，整个身躯随之向前推来。
天河上，仿佛有一座无边大陆正在移动。
巨口再度张开，挡住了船首刚刚轰出的那条道路。
季藏没有再犹豫。
小世界的联系被他主动打开一瞬，万世钟从里面落下，悬在了中央甲板上方。
古老钟身出现的一刻，四周紊乱的气息骤然一滞。
残存帝纹次第亮起，低沉钟鸣穿过船体，把近处那些被震得不断崩塌的楼阁，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钟声传开，长明立即舍弃了船首，金尺直指中央甲板。
另一侧的恶魔也收拢骨翼，向残钟俯冲而来。
季藏却已将体内神格灌入钟身。
护世！
一层古老钟影笼罩下来，护住中央主廊和附近一片甲板，将聚在里面的天骄一并罩住。
他没有能力替整艘渡天舟承受这一击。
只能先护住眼前这些人！
下一刻，巨兽的利齿咬在了船首之上。
恢弘神光从牙缝间疯狂喷出，渡天舟最前方的数座宫阙同时倾塌，巨大的船首兽像连同后方高台，一起折断！
季藏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灌入万世钟的神格能量如同决堤般倾泻出去。
铛……！
钟声轰然响彻天河。
那口残缺帝兵托住了最先落下的冲击，将崩裂的船板，已经被撕碎巨帆和狂暴的河水，全都挡在钟影之外。
大量落石砸在钟影上，一齐崩碎。
主廊里的一众天骄茫然地望着头顶残钟，脚下猛地一震，直接将祂们全部掀翻。
五脏六腑都差点给震碎了。
正面承受如此恐怖的冲击，钟影的范围瞬间收缩了一大半，季藏双臂上也迸出了血线。
沈天衡立即将古印压向另一侧，托住即将翻起的船板，喝令后面的人向钟下靠拢。
可钟影之外，渡天舟的裂痕仍在向后扩散。
承载主廊的甲板从中央鼓起，一道漆黑缝隙穿过船腹，将众人脚下的道路，直接撕成了两半。
裂缝里没有河水。
只有一片快速旋转的虚空。
渡天舟长年在天河航行，船腹中本就刻着稳固空间的古老神纹。
此刻船体断裂，那些失去依托的法则一齐崩散，竟把下方河流也扯进了紊乱空间。
季藏看见缝隙之后，立刻收紧钟影，将脚下尚未完全折断的甲板向上托起。
可对面那一半主廊，已经随着船身向后翻去。
两段主廊还隔着不到百丈，姜离的喊声却忽然变得遥远。
中间那道黑缝正在扩张，将彼此之间的空间一层层拉开！
空间彻底撕裂了！
姜离站在对面，手中攥着韩照的衣领，刚刚想向这边跃来，脚前便有一块碎石被卷入缝隙，眨眼拉成一条细线。
祂脸色骤变，立即止步。
“别过来！顺着船板退，别跳进黑缝！”
季藏的声音借着神格传了过去。
姜离望了眼季藏，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
身后巨浪已经逼近，他只能拽起同伴，沿着仍有神纹亮起的残余船板后退。
韩照挣开衣领，用肩膀顶住翻倒的廊柱，两人趁着下方还有空隙，连忙向后钻去。
季藏当即动了把众人收入小世界的念头，却很快发现，根本来不及。
高空中那两道目光，从钟出现之后就再也没离开过他。
此刻若把入口完全敞开，等于主动给祂们指出进入的道路，里面的蛋仔也会一起暴露。
何况眼前的空间已经断成一片片，就算打开小世界，众人也未必来得及赶到他身旁。
那根本不是一条能让所有人活命的退路。
顾清辞原本就在祂们后方，手中法器护着近处几人，也在向这边撤。
姜离刚刚回头，便看见廊道中段向上折起。
一道空间裂口，从顾清辞与祂们之间升了上来。
“顾清辞，快退回去！”
顾清辞已经察觉到了变化，足尖一点，身形立即向后折返，护在身前的法器却忽然亮得刺眼。
裂口里伸出一截白骨，尖端还沾着真神遗骸残存的神性。
她抬起法器，奋力向侧方一推，想借这一击改变去向。
可神光刚刚触及骨面，便被直接冲散。
顾清辞连同身后几人，被翻卷的甲板撞进了裂口，刚刚亮起的护体光芒，转眼便被压得粉碎。
姜离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道清冷身影已经消失，只剩半截断裂法器跌回船板，擦着祂脚边滑进了河里……
韩照拽住姜离，硬将祂拖开，下一股巨浪已经砸到了背后。
永恒大陆众人被断裂主廊分在两侧，连伸出的兵器都赶不上船板翻转的速度，根本没法再把人拢到一起。
另一侧，阿斯兰正撑住一片尚未崩塌的残檐，希林、希洛微与奥薇丽雅守在下方，合力护着最后一段廊道。
凯撒站在廊口，接连斩断缠来的骨索，直到脚下船板沉进水里，才借力向后跃去。
可他身后的廊柱，却在这时横了过来。
粗大石柱砸穿护光，将他压回河面，凯撒立即反手撑住柱身，半边肩甲已经被挤得碎裂。
阿斯兰腾出一只手，隔空攥住他的手腕，想将人拉回来。
两人之间的河水却突然下沉。
那截廊柱连同凯撒一起滑向深处，阿斯兰的掌心被震得迸血，仍不肯放手，直到一股银白神性顺着水流冲上来。
凯撒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被恐惧和茫然彻底冲散了，祂张了张嘴，身前护光已是彻底熄灭……
那只仍被阿斯兰抓住的手，在河水中迅速失去了血肉。
阿斯兰猛地收臂，握在掌心的只剩几片破碎甲胄。
凯撒……
这位象征着中土大地的骄傲，意气风发踏上神路的天之骄子，就这么死了……
而且死的毫无意义。
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飘絮，眨眼间就消散，连一丁点痕迹都没能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