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乐尘

繁体版 简体版
星乐尘 > 扶摇河山 >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英睿降娇娆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英睿降娇娆

荣国府,二门内院。

春阳融合,草木青青,廊影幽幽,一派静谧景致。

抱琴按元春吩咐,取了那盒万春香,沿内院游廊而行,她上身穿月白绫纱对襟袄,领袖攒绣细巧兰草纹,针脚细密,清雅不俗。

下身系浅碧烟罗软裙,纤腰盈盈一握,不承春风吹拂,腰上不佩繁丽金玉,只系素色丝绦,垂小巧玉穗,随风轻晃,简净雅致。

春光映照下,面若莹玉,眉目温婉,一双明眸澄澈如水,不笑亦带柔柔暖意。

柳眉含黛,细匀舒长,衬得鼻挺唇润,容色皎皎,身姿娉婷,骨肉匀停,清姿绰约,落落大方。

她虽已褪去宫装,只穿内宅家常衣裙,但十年宫规熏陶,孕养出端庄明丽,却非寻常丫鬟可比。

这一路行来,过了梨香院,出西府后角小门,入两府连接廊道。

到东府内院小门前,轻磕了几下门环,那小门开了条缝,守门婆子见是抱琴,脸上带出笑容,连忙开门迎她进来。

元春自回府之后,与姊妹们相处融洽,每日清晨时分,迎春黛玉等姊妹,来荣庆堂向贾母请安,元春多半也在堂。

等姊妹们尽过礼数,携元春去东府闲话,或喝茶对弈,或是针线女红,或是游园赏花,各般闺中趣事,闲度时光。

元春虽回家不久,但每日有不少时光,都是在东府度过,抱琴自然也常来常往,东府内院守门婆子,对她早已经熟悉。

每次抱琴入东府后院,比之西府的内院宽松,都能感受东府门禁严谨,琮三爷管家颇有章法,立外男不入内院的规矩。

若是日常无其他琐事,元春午后常回东路院,陪太太和宝二爷用晚食,抱琴自然跟随伺候。

每每茶余饭后之时,她不止一次听见,宝二爷对东府内院规矩,常有怨怼讥讽之,愈发让抱琴觉得,三爷颇有先见之明。

姑娘每次从东路院返回,总要添些思虑愁闷,抱琴旁观者清,虽是一家子至亲,但姑娘和太太及宝二爷,话语多有不投机。

反而姑娘每回去伯爵府,总是心情欢愉,一派无忧无虑,这让抱琴也颇受感染,但凡一入东府,心情便会莫名的变得极好。

以前入东府只见家中姑娘,如今入东府能见到三爷,让抱琴心中凭生欣喜,只觉一路鸟语花向,水绿天蓝,连空气都香气。

即便方才荣庆堂上,那叫人心动的话题,让她泛起意乱心跳,一时间也悄然淡去,拿着手中香盒,脚步轻快往贾琮院里去。

……

抱琴一路到贾琮院落,见那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见院落清净,石阶廊沿一尘不染,正见英莲从廊上走过,手中端着茶盘。

她见抱琴入院,笑道:“原来是抱琴姐姐,这个时辰怎有空来逛?”

抱琴笑道:“我得了大姑娘吩咐,给三爷送一盒万春香,三爷在家吗?”

英莲回道:“三爷正在书房,姐姐来的巧,要是晚上一刻钟,三爷就去二姑娘院里,说好要去那里用饭。”

贾琮在书房听到声音,问道:“英莲,可是抱琴姐姐来,快请进来说话。”

贾琮身为二府家主,他的书房是清贵所在,平日除了英莲和龄官,其他人都不轻易进出,抱琴也是从没进过。

等她进入书房,见贾琮正坐书案前,桌上一张舆图,几本翻看的书籍,都用镇纸压着,也不知在用什么功。

贾琮笑道:“抱琴姐姐可少我这里,过门就是客,英莲去上一杯新茶。”

抱琴笑道:“我不过是个丫头,来给三爷送东西,三爷不用这么客套。”

贾琮笑道:“既是来送东西,自然要更客套些,我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抱琴举着手中香盒,展颜笑道:“这是宫中御用的万春香,姑娘最喜欢它的香味,得宫中贵人赏了几盒。

昨日我整理箱子,找出一盒没开封的,姑娘让我给三爷送来,三爷要是觉得好,姑娘下回采买,帮三爷也带一份。”

……

贾琮接过香盒打开,将里面放数十根线条,呈温雅的淡紫色,香气清甜醉人,悠然怡神,沁人心扉,颇为不俗。

贾琮笑道:“宫中御香,果然不俗,既是宫用之物,大姐姐怎说可以采买?”

抱琴说道:“三爷有所不知,宫中御用之物,分御用禁品和御用常品,前者都为宫用孤品,非天子赏赐分派,擅用便是僭越。

御用常品宽松许多,在宫中用度也大,内务府指定商户营造采买,拱货商家除宫造之外,也会少量外销士民大户。

不过为了稍许避嫌,总要改个名号售卖,宫里按例都不管的,姑娘原为凤藻宫女史,常打理凤藻宫文书账目,知道此香的根底。

万春香出自神京浮云香铺,东家原是位致仕太医,医家制香更是讲究,万春香里含名贵药材,香气能舒筋怡神,正是书房雅物。”

……

宫中御用规制,用物禁忌诸事,贾琮略知皮毛,一知半解,抱琴随元春入宫十年,见惯宫廷风物典制,却是如数家珍。

她浅浅一笑,温声说道:“我替三爷点上一支,三爷品品喜不喜欢,我回去好告诉姑娘。”

说罢端起案上白瓷香炉,缓步入了院中,倾去炉内残余香烬,又取清水漂洗炉腹,半点尘垢不留。

复向英莲讨了洁净软布,将香炉内外水渍逐一拭干,手法娴静规整,一举一动,透着宫闱熏陶的规整妥帖。

等到收拾妥当,才转身回入书房,取一炷万春香,轻轻燃点,星火微亮,青烟徐徐腾起,袅袅娜娜绕梁。

那烟气似乳似雾,淡淡萦萦,泛几许浅紫微光,不浓不烈,清雅灵透,满室瞬时浸在温润香韵之中。

贾琮与抱琴对案静坐,两人相视而笑,书房静谧清幽,似让尘嚣尽散。

抱琴将香炉往前推了半寸,嫣然而笑:“三爷且闻闻,这万春香的气韵,可还称心合意?”

贾琮微微俯身,一缕清甜润香,悠然入鼻,沁人心脾,涤尽久坐倦意。

万春香温润甘和,清雅绵长,芳香入心,却又萦绕另一缕幽韵,晕着抱琴的笑嫣,脉脉悠悠,幽兰般的处子芬芳。

不知是她捧炉抬腕之时,袖底肌肤暗藏的韵泽,还是玉颈鬓边散发的体香,浮散缠绵,比万春香更高品流三分。

……

两人对坐闻香,笑着闲聊数句,抱琴明眸微扫,见案上铺着舆图,上面用朱笔勾画,图上还有宣府、宁夏、河套等字眼。

笑道:“这图上的字眼,像是九边重镇,三爷出征之后,常常听姑娘念叨,我听都听的耳熟了。

三爷已经得胜还朝,竟还是这般用功,可见名将之威,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前几日听姑娘们念叨邸报,说安达汗被三爷击成重伤,难道蒙古鞑子还会闹事,还会让三爷耗费心思?”

贾琮笑道:“我这几日休沐在家,左右有空闲时间,不过自己琢磨罢了,安达汗虽受了重伤,但眼下却生死不明。

要是他真的死了,九边关外才算太平了,只是如今大战刚歇,两邦严守边线,两地信息锁闭,根本无法得知底细。”

其实贾琮说的军国大事,抱琴只是弱质女流,这并不是她擅长的话题。

但这几年以来,贾琮入宫探望元春,与抱琴相处投缘,两人笑谈闲话,抱琴还为他更衣理裳,从此对他念念不忘。

她和元春也因贾琮之功,才被赐恩提前出宫返家,心中对他愈生倾慕,只是初归家之时,贾琮还在九边领军征伐。

如今好不容易等他归府,虽也能常常见面,却少有这般单独相处,抱琴只想多说些闲话,多呆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

抱琴明眸微微转动,说道:“三爷,我随姑娘在宫中多年,听说圣上御下中车司,密潜官衙,游走市井,耳目灵通。

圣上虽身在宫中,却因中车司之功,官场百态,街巷密辛,无所不知,了然胸中,处理政事,有的放矢,更显成效。

姑娘日常读书时,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三爷行军作战,想来也是一样道路。

三爷但凡出征,百战百胜,麾下将校勇士必定极多,终归有些能人的。

若有中车司这般本领,让他们潜出关外,刺探军情,不就能够知道,那个安达汗是死是活,三爷就不用在家伤脑筋。”

贾琮听了这话,眼睛不禁一亮,抱琴是个大户丫鬟,竟能想到这些,也算很不俗了,毕竟入宫十年,受过熏陶磨砺。

笑道:“你这想法极有道理,两军作战,谍报战情,至关重要,有时一则军情,胜过千军万马,顷刻就能颠倒胜负。

只是往残蒙部落派遣细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残蒙三大万户部落首领,当年都是北元皇族余脉。

大周太祖追亡逐北,北元余孽逃出关内,不少汉人随着北逃,至今在关外繁衍生息。

这些北逃汉人后裔,不仅精通蒙汉两语,而且熟知汉家风俗,官职体系,边塞军备。

各军镇虽有精通蒙语之人,但还需机敏干练,更需熟悉残蒙部落习俗,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多。

即便选拔出这样的人物,将他们密派至关外,也极易被北逃汉人识破。

安达汗是三部之主,身边更是戒备森严,想派人探知他的底细,便更加难上加难了。”

……

抱琴见贾琮起了谈兴,心中很是高兴,只想多说些闲话,至于说对说错,说什么都不打紧,三爷不嫌戮托小

笑道:“三爷,上回琏二爷犯了官司,牵扯大同盐铁案,那时姑娘还在宫里,因担心家里生变,还特意找人打听。

后来姑娘和我闲聊,说关外用物匮乏,缺盐缺铁,缺粮缺布,茶叶都没有,游牧部落生计艰难,靠犯边抢掠维生。

所以一些边关的商贾,贪图关外贩运暴利,罔顾朝廷严令禁止,私下与残蒙做盐铁买卖,以此赚钱大额不义之财。

想来这些违禁边关商贾,时常私出关外牟利,残蒙部落对他们熟络,必定不会多加防范。

朝廷若能收服这等边商,让他们以违禁之身,潜入关外刺探残蒙军情,岂不是事半功倍……”

……

贾琮听了这话,心中也是一惊,当初残蒙三部入京议和,诺颜曾和贾琮商定,鄂尔多斯与大周边贸之事。

当初贾琮就曾像嘉昭帝提议,可以借两邦私贸便利,先关外部落渗透细作,借此收集三大万户部落之军情。

抱琴方才所,与自己当日所想,竟能不谋而合,但看她笑意盈盈,神态随心怡然,只是做内宅闲话来讲。

想来方才两人闲聊,她是想到随口而说,倒是思路灵活,见识也颇为不俗,年轻姑娘之中,也算很是难得。

笑道:“抱琴姐姐真有急智,能想到这等好法子,可惜生了女儿身,要是投成男胎,去读书科举,必定是任事能吏。”

抱琴听了俏脸一红,说道:“三爷不要取笑,我只是闲聊胡说,算什么有急智,叫人听了笑话。”

她看了贾琮一眼,目光微敛,说道:“有三爷这等爷们,文武兼备,安邦定国,也就足够了,我做女儿身没什么不好。

我不吵三爷了,姑娘还在荣庆堂,正和老太太闲话,说不得要我伺候,我先回去了。”

贾琮起身将她送到门口,看着抱琴离去背影,想着方才那番闲话,想起宣府总兵府后院,与诺颜相处的日子。

他与诺颜分手之时,两人曾经约定,诺颜返回草原后,便会打探安达汗生死,一旦确实,立即向他传送消息。

只是他和诺颜分别近月,至今没有消息传来……

…………

大周宫城,乾阳宫。

时至仲春,万物生发,殿内静到极致,真个落针可闻,唯向阳窗下,两株珍贵春兰,素瓣凝香,绽开盛放,清芬沁人,活气生韵。

嘉昭帝端坐御案之后,头戴乌纱翼善冠,穿明黄盘领常服,聚精会神批阅奏章,值守太监宫女,皆垂首敛肩,半分不敢喧哗。

自从安达汗大军被击溃,大周九边重镇整军严守,宣府城破的惨状,让各镇总兵引以为戒,皆未因靖边大胜,而有丝毫懈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