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四肢同时发力,雪地下的落枝在她的蹬踏下发出断裂的嘎吱声响。
艾丽整个躯体如同一道暗红色的流矢,笔直地射向高德。
高德的冰剑迎了上去。
就如先前一般。
咔擦!
剑断。
不是裂纹,是整柄剑从中间被横著切断。
艾丽的狼爪咬住了剑身中段,然后猛然一甩,半截断剑旋转著飞了出去,扎入数米外的雪地中。
剩下的半截剑柄在高德手中震颤了一下,冰晶碎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的左爪在高德尚未来得及收手的间隙拍中了他的左肩。
爪尖入肉的瞬间,高德的身体被那股巨大的横向冲击力带得整个旋转了将近九十度,重心彻底偏离。
他的脚在雪地上滑动,膝盖弯曲,单手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艾丽根本不等高德重新站稳,下一波攻势几乎贴著前一爪的尾迹追了上来。
这回瞄准的是高德的颈侧。
高德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完成了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没有试图站起来,而是借著单手撑地的姿态猛然发力,整个身体横向翻滚了一圈。
狼爪从他耳边擦过,惊险万分。
艾丽的第三波攻势即将袭来。
仅仅是几息之间,高德就已经是进入一种招架不过来的状态之中,形式发岌可危。
但在第一波攻势袭来的瞬间,他就已经开始施法。
现在正好是完成了施法。
高德右手在身前轻划。
臻冰法力从体内涌出,在体表迅速凝结。
肉眼可见的六边形冰晶纹路瞬息之间构筑出一道半透明的寒冰屏障,将高德全身完全包裹在内。
宛如一道冰棺,将高德封印其中。
那冰面的质感与普通冰层完全不同。
它不是那种脆性的冰层,而是一种呈现出深蓝色半透明质感的结晶状固体,表面光滑到近乎镜面。
内部隐约可见高德的轮廓静立在冰层中央。
冰层的外部有一层极其细微的寒雾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动都带著一种类似呼吸的节律。
寒冰屏障+[臻冰法术]。
高德站在冰层之中,嘴唇闭合,甚至连眼皮都微微垂下来了一分。
在法术的持续时间内,他无法移动、无法说话、无法做出任何动作,甚至连思维的运转速度都变得迟缓凝滞。
但他的身体彻底被隔绝在了这一层半透明的冰棺之内。
任何攻击都无法伤到他分毫。
艾丽攻势没有因此而停顿。
一头丧失了理智的野兽,是不会因为前方出现了一面冰墙就停下脚步的。
她的双爪交替落下,带著野兽捕食本能的连续拍击,爪尖的寒光在冰层上不断闪烁。
然而,这一回,艾丽凶猛的攻势落在冰层上,甚至是连爪痕都没留下。
寒冰屏障毫发无伤。
面对一动不动的「靶子」,艾丽的攻击频率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峰。
她的双爪不再有间歇,不再有节奏,就是最原始的、最疯狂的连续劈击。
左、右、左、右,速度快到了旁观者只能看到两道暗红色的光影在冰层上不断交错,不断撞击。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著一声清脆的声响,但是这层屏障却是堪比世间最坚硬的金属,始终不为艾丽所动。
并且,在每一次爪击落在冰面上的瞬间,冰层表面的裂缝之中都会进发出一簇细密的冰棘。
尖锐的、半透明的冰晶尖刺如同被触发的机关一样从冰面下刺出,直直扎向艾丽的爪尖与手腕。
那些冰棘并不粗壮,但每一根都带著特有的极寒气息,刺入艾丽的皮肉,给她带来冻伤。
艾丽的手背上很快布满了细密的冰棘伤痕。
皮肉被刺破、冻结,又被新一次的攻击震碎,重新露出鲜红的伤口。
血膜在她体表的修复功能正在超负荷运转,伤口刚愈合就被新的冰棘重新撕裂。
她的手掌、指节、腕部已经变成了一种青紫与暗红混杂的颜色,冻伤与抓伤交织在一起。
但她依然没有停下。
龙爪悬台上,李察的目光凝聚在那道冰棺之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又渐渐舒展,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
「好强的防护法术,面对这种状态的艾丽,还能做到如此程度的防护.....」金雀花选手区中,弗里茨喃喃道。
「这道法术的持续需要消耗大量法力,艾丽的攻击看似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甚至还给自己带来伤势,但其实都在消耗他的法力。」神圣帝国的领队法师认真道。
「现在比的就是,谁先支撑不住,是艾丽先耗干体力,还是他先耗干法力。」弗里茨道。
「那谁会赢?」一旁的薇奥拉连忙问道。
到了这种时刻,她作为旁观者,其实是十分紧张的,需要得到一些肯定的答复。
「按照常理来说是艾丽..
,,做出同样的分析,面对艾莉雅的追问,弗里茨给出答案:「毕竟三环法师的法力量本就有限,很难与四环法师相较量,更何况高德此前还施放了那般多的法术!」
「但是高德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这一回,加雷斯却是无比相信高德。
这一场法斗下来,高德已经给了他们太多的惊喜。
这些惊喜累积起来,就化作了此刻的信任。
「你变聪明了。」流荧听闻此,点了点头,夸了一句加雷斯。
加雷斯嘴角微抽,目光不自觉地死死盯著场上,眨都不敢眨一下。
冰棺之内。
高德的双眼微垂,呼吸几乎静止。
法力池中两道截然不同属性的法力正在以一种远超常人理解的方式被调用。
臻冰法力为他提供了寒冰屏障最核心的驱动力,而青木法力则是化作寒冰屏障持续的能源。
双修修行法,还都是稀有修行法,让高德的法力量远远超出了三环法师的量级。
更别提树庭中的木元素粒子正持续不断地向他体内汇聚,为法力池提供著细密而持续的补充。
青珀之躯在代谢血毒时,也同样带来一定的法力补充。
这两者速度不快,量也不算大,但足够稳定。
就像一道永远不会断流的水流,不断填著他的法力池。
冰棺之外,艾丽的攻势依然猛烈。
她的双爪已经血肉模糊,手背上的冰棘伤痕叠了一层又一层。
但她的攻击频率反而还在攀升,因为理智的丧失让她根本不会去感知自己的双手。
她只知道前方那个透明的冰棺里关著她的猎物,她要把它砸开,然后将藏身其中的猎物撕碎!
时间在缓缓流逝著。
艾丽的双爪攻击频率开始下降。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终,变成了一次沉重的拍击。
那是她最后一次全力挥爪,爪尖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最深的划痕。
然后缓缓滑落,从冰棺表面滑脱,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她后退了半步。
艾丽的身形从兽类匍匐的姿态缓缓站直,又缓缓佝偻下去,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干哑的气音。
艾莉的膝盖弯了。
她单膝跪在地面上,左掌撑著冰面,右臂垂落在身侧。
覆盖全身的血膜从她的肩头开始一片片剥落,如同烧焦的纸页碎裂、飞散,露出下方的皮肤。
那些皮肤上布满了翠绿色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皮肤之下,正要从中钻出来。
是嫩芽!
嫩芽,此刻正从毛孔中向外钻出。
一朵,两朵,三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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