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枯荣

这句话，高德是光明正大说出来的，而非通过传讯术。

所以法斗场为「转播」而设立的符文法阵清晰捕捉到了这句话，并让所有观众都听到了高德的这句话。

两极分化的反应瞬间呈现开来。

支持神圣帝国的观众并不认为高德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都被按在地上打了，还要嘴硬？」

「纯粹是绝境之下的逞强罢了！」

反观支持金雀花王朝的观众，则是陷入安静。

他们也同样看不出高德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但又不可能嘲讽自己国家的法师，一时间就是呈现不知该做何反应的状态。

金雀花选手区中，高德的队友们则是个个眉头紧蹙。

局势上，高德的劣势肉眼可见。

这种情况下，这句放狠话毫无意义。

可作为队友并肩作战也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对高德也有一定了解，知道高德很少是说无的放矢。

「难道高德还有什么隐藏手段？」加雷斯一边猜测，一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流荧。

「当然。」流荧似有所感，肯定道。

神圣帝国选手区，康拉德第一时间嗤笑出声，满脸不屑：「都已经被压著打，毫无还手之力，还在这里嘴硬？这种毫无意义的话术，根本影响不到队长分毫！」

「队长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应，摆明了是懒得理会。」

「或许不是懒得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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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身旁一直沉默观赛的神圣帝国领队法师，此刻神色竟是凝重到极致，死死盯著场中艾丽的移动轨迹道。

「啊？！」

「艾丽的速度......变慢了，一直在变慢。」领队法师目光晦涩，轻声说道。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无比：「对比她开战初期的速度，她的动作一直都在迟缓。

一开始因为太过细微，很难发现，可能连艾丽自己都未察觉，但到现在变慢幅度已经越来越明显。」

「我发现的时候，还以为是艾丽自己放缓节奏，但以她的能力，再放缓节奏，速度也不可能「慢」成现在这样。」

艾丽的慢，其实于广义上来说，一点都不慢。

艾丽依然是身形如残影。

但领队说的慢，是针对艾丽自己而。

法斗场上，面对高德的「挑衅」，艾丽没有回话。

因为她心知肚明，高德说的是真话。

起初她还毫无感觉。

但随著时间流逝，她明显感觉自己每一次发力变得越来越吃力，身体变得越来越重。

四肢如同灌铅，原本行云流水的攻势先是出现细微卡顿。

紧接著呼吸变得粗重灼热，体能飞速透支，狼化带来的战力增幅开始以一种几乎不可逆的态势被动下滑。

狼化本身就需要消耗大量体力，如今自己的体力还在莫名额外流失。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是身上伤势带来的正常体能损耗。

但随著时间推移，体力的下降却呈现出一种不该出现的持续性，她就明白这绝不是伤势导致的。

高德这一「挑衅」，直接表明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高德。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手段。

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是诅咒？还是无形剧毒？

法师的手段实在太多，艾丽无法确定究竟是属于哪一种。

但很多时候，其实并不需要了解具体手段，只需要见招拆招就可以。

身为狼裔，她有著与生俱来的底气。

狼血，不论是对于毒素，还是邪秽诅咒，都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艾丽不再迟疑，牙关紧咬，主动引燃体内狼血。

一瞬间，她的双眼愈发猩红，那红色浓烈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以消耗体力，缩短自身剩余狼化持续时间为代价，再一次沸腾狼血，只为强行清空体内所有异常状态。

滚烫暗红的狼血洪流瞬间席卷全身，体表血色防御薄膜光芒骤然暴涨。

狂暴霸道的狼血冲刷全身每一寸肌理，蛮横碾压一切外来入侵能量，试图连根拔除潜藏体内的所有诡异。

可在狼血完成一遍冲刷后，艾丽瞳孔猛地骤缩。

在她的感知中，并没有任何异物被狼血清除。

竟然无效！

耗费了宝贵的一部分体力，引动血沸，结果不但没能清除异常，还凭白消耗了体力？

随著体力流失，她的攻势又慢了几分。

艾丽抬眼，猩红的瞳孔浮现出忌惮。

她知道，正如高德刚刚所说的：

她的时间不多了！

「够用了！」艾丽咬牙出身，声音沙哑低沉道：「你会先倒下的。」

她思路清晰，既然血沸无效，那再纠结具体招数就没有意义。

只需要在自己体力不支前，将高德先打下场就够了。

事实就是，高德本就已经无限接近极限状态。

他的法术冰剑裂纹如蛛网般遍布，修复速度根本跟不上破碎节奏，距离崩溃瓦解也就是咫尺之遥。

血毒已经在他体内累积到了一个惊人的剂量。

按理说，这么多血毒灌进去，一个三环法师早就该被毒倒了。

可高德偏偏还能撑著站在这里。

虽然动作明显变慢，气息明显变沉，但就是没有倒下。

她不知道高德凭什么撑到了现在。

但血毒高德姑且还能扛一扛，可他身上的伤口早已遍布，就算不考虑毒素，绝对也撑不了多久。

不过即使这样，艾丽也不准备再与高德拼持久战了。

谁知道高德还会不会有什么不符合常理的招数。

夜长梦多。

艾丽在放完「狠话」后，便是后退了一步。

不是退却。

是在蓄力。

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在狼化的基础上进一步变化。

她的双眼变成了一轮血月，瞳孔中倒映著猩红色的光芒。

覆盖全身的血膜表面开始涌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像是血液在沸腾时形成的气泡不断升起又破裂。

她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分明、更加粗壮。

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身形似乎凭空拔高了两寸。

在狼化状态下，狼裔法师全维度属性都得到增长，代价是理智的丢失。

而这个比例是同比增长的：获得的属性增长越多，丢失的理智就越多。

一般情况下，狼裔法师都会将狼化控制在可控区间内，即保留一定程度的理智。

毕竟理智若是丢得太多，会陷入敌我不分的兽性状态，将眼前的一切活物都视作猎物。

而且，人本能在抗拒让自己陷入非理智状态的。

但现在，为了比赛的胜利，艾丽不再顾及这些。

况且这是法斗场，场上除了「敌人」高德，再没有其他活物。

她不用承担理智丧失后误伤队友的代价。

她的身形微微躬下，四肢著地，姿态从直立变成了一种接近野兽的匍匐状。

血膜在她的脊背上隆起、收窄、拉长，如同一层额外覆盖的肌肉束，将她整个人的线条从人形拉近成了更加接近狼形的轮廓。

艾丽的嘴巴微微张开，獠牙外露。

她的瞳孔之中，属于「人」的清明光泽熄灭了。

只剩猩红。

艾丽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有章法的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