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看来,林荒就是在敷衍它。
说几句漂亮话哄它听话,等它点头认主,再随便杀几个人交差——
这种手段,它见得多了。
它不信。
但它想看看,这个说大话的年轻人要如何收场。
“那好”它的声音平静而枯槁:“那就——都杀了吧。”
说完,它抬起头,用那双灰暗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荒,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原形毕露的骗子。
它等着林荒找借口推脱,等着林荒改口说“除了城主府的人”,等着林荒露出那种熟悉的虚伪笑容。
然而它等到的,只是林荒淡然起身。
“好。”
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林荒转过身,在那城主惊恐的目光中,一拳砸了过去。
三系融合的灰色神力在他拳峰上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光点,没有声息,没有波动。
仿佛只是随手一挥。
但下一秒,那九转上位神的躯体便像瓷器一样,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
不是血肉横飞,不是筋骨断裂,而是整个人被一股绝对的毁灭之力碾成了粉末。
王座之下,十余名高阶府军尚未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回头看见自已的城主大人像一座沙雕般在风中消散,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
“动手。”
栽楞和晴栀没有问为什么。
霜泠六人也紧随时候,当即出手!
他们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栽楞的雷翼从背后炸开,风雷之力化为青紫色的电弧风暴,将左侧的几名天使瞬间绞杀。
晴栀的两界鞭甩出,生死融合的透明神力灌入长鞭,一鞭抽碎了右侧整排廊柱,连同躲在柱后的三名府军一起抽成了碎片。
霜泠的冰剑与冰辞的冰刃同时出鞘,冰蓝色的剑光交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剑网,将试图从后方逃窜的天使尽数绞灭。
翠翠和兰兰的精灵法术从两侧封住了所有出口,夜夜和暮霜的死亡之力无声无息地侵蚀着每一个还站着的身影。
城主府轰然坍塌。
白色的高墙碎裂,金色的穹顶坠落,命运水晶从塔尖跌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碎裂声。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建筑崩塌声混杂在一起,但这混乱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沧语城的府军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他们到死都没想明白,这群拿着主神令牌、看着不过中位神修为的人,为什么动起手来像是一群修罗。
半日之后,沧语城城主府,连同城内所有府军,无一存活。
夕阳的余晖穿过破碎的穹顶洒落,金色的光芒落在废墟之上,映出一片寂静。
林荒收回拳头,长袍上沾了些许灰尘,却没有一滴血。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只小鹿面前,蹲下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它。
那双紫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仿佛刚才毁掉的不是一座城主府,屠尽的不是满城府军。
“现在,”他说,“你信了吗。”
小鹿怔怔地看着他。
它的眼睛依旧灰暗,但那层灰暗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不是愤怒,不是痛快,而是一种比那更复杂的情感——
像是冰封了无数纪元的湖面,终于被一块石头砸开了一道裂痕。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久没有说过话,太久没有表达过情绪,所有的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不知道该先说出哪一句。
它只是看着林荒,那双七彩的眸子里,缓缓浮上了一层水雾。
三十纪元了。
自从父母被天道放逐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存在,愿意为它做任何事。
林荒看着它,没有再问什么,只是伸出手,用袖子轻轻地、极其笨拙地擦了擦那只小鹿脸上的血污。
“走吧。”他说。
他站起来,转过身,走向那片废墟之外。
身后的废墟里,一只浑身是伤、断了一只角的七彩小鹿。
用四条发抖的腿勉强撑起自已的身体,踉跄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它没有说一句话。
但它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片废墟。
哪怕他别有目的,它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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