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仿佛它的灵魂早已不在那具残破的躯体里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会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林荒不再说话了。
他就那么蹲在小鹿面前,静静地看着它,目光从那双空洞的眼睛扫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再扫到那截断裂的鹿角。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平静。
“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你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你。”
小鹿没有动。
“不过,我既然有心收服你,自然要为你做些什么。”
林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小鹿的耳朵里。
“你可以说出你的心愿,或者你的条件——任何条件。”
他顿了一下,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小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哪怕是,杀了所有伤害过你的人。”
话音落下,旁边的城主脸色骤变。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荒没有看他。
会客厅里的其他人也没人理会他。
仿佛林荒说的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是在谈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九转上位神罢了!
听到这里,那只小鹿终于有了反应。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了不知多久的七彩眼眸里,第一次映出了林荒的脸。
十七天。
从被那个统领抓进监牢,到今天被拖到这个会客厅,只过了十七天。
但在它的经历中,这十七天,比它曾经被镇压在空间乱流中的三十个纪元还要漫长。
三十纪元,无尽的黑暗与孤寂。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只有空间乱流永不停歇的咆哮。
那是天道对它的惩罚——只因它父母擅自穿梭空间接触了其他界域的强者,它便要在那无尽的虚空中被放逐三十纪元。
三十纪元,它熬过来了。
它以为刑满释放之后,等待它的会是自由,是新生,是终于可以去找寻父母的希望。
它甚至幻想过,也许父母也早已刑满,正在某一片星空下等着它。
然后它就被抓住了。
现在的她,毫无修为,连一只最普通的野兽都不如。
它被网住的时候拼命挣扎,用仅剩的那只角去顶撞捕网,用牙齿去撕咬绳索。但没有用。
那个统领一脚踩在它的断角上,笑着将它牢笼。
随后被固定在冰冷的石台上,被各种刻着命运符文和圣光印记的刀割开皮肉,被灌注光明圣水来测试它的承受极限——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它是罪犯,只是因为那些人觉得它好玩。
现在的它,已经对生活不抱任何希望。
活下去本身,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但它还有一个念想。唯一的一个。
也就是找到父母。还有——复仇。
杀了他们。杀了所有对它动过手的人,杀了所有在旁边看热闹的人,杀了所有明明看到却装作没看到的人。
它每天趴在那间阴暗潮湿的监牢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念头,把每一个细节都嚼烂了咽下去,咽进那片空洞的灵魂最深处。
但它知道这是痴心妄想。
它没有修为了,连一道栅栏都翻不过去,拿什么来杀?
当它听到林荒说出“杀了所有人”的那一瞬,那口死水般的眼潭深处,泛起了一丝涟漪。
但只泛起了一瞬,便再次沉了下去。
因为它不信。
这人或许是从哪里听说过七彩麋鹿的名头,知道巡界神兽的血脉有多珍贵,想来收服自已。
但它不相信有人会为了它这么个毫无修为的罪鹿,真的举起屠刀。
它抬起头,用那双依旧灰暗的眼睛看着林荒,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了一道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杀了所有人?”
林荒点了点头。
没有慷慨激昂的保证,没有赌咒发誓的承诺。
只是一个点头,一个眼神。
小鹿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