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的金芒还在身后,霜夜带着林荒刚飞离山顶,身形猛然一滞。
“谁?!”
林荒也立刻顿住脚步,低喝一声,灰色融合神力在掌心凝聚,目光警惕地扫向来路。
只见远处半空中,一道身影傲然而立。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面容白皙,五官清秀。乌黑长发随意披散肩头,黑白相间的长袍下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一条淡金腰带隐隐生光。
他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那笑容温和明亮,乍看像个邻家少年,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可他的眼睛,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汹涌。
神界大圆满。情枭。
霜夜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未曾说话,周身气息却一点一点地收敛。
被霜夜发现,情枭也不恼。
他感受着林荒身上残留的苍梧气息,含笑看向霜夜:“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声音极轻,如自语呢喃。
霜夜冷哼一声,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呵,你哪次不是晚一步?”
情枭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长发。那动作随意而自然,恍若老友叙旧。
“这么久没见,你这小家伙的嘴还是这么臭。”
“小家伙”三字从他口中道出,带着长辈调侃晚辈的悠然随意。
可霜夜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厉:“我还以为再也不用见到你了。”
话音落下。
情枭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嘴角弧度未变,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却猛地暗了一瞬。
——他在那片虚无中沉沦了一年多。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和那种随时可能被空间乱流撕碎的恐惧。
直到一年后,帝天主宰才找到了他,将他从乱流中捞了出来。
情枭垂下眼帘,又抬起,脸上的笑容恢复了惯常的温暖。
“呵呵,让你失望了。”他的声音依旧轻快,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有我,你一个人该多无趣啊。”
霜夜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目光中的意味,情枭懂——你活着,才是对我最大的恶心。
他没有在意,目光越过霜夜,落在他身后的林荒身上。
天狼族中位神的气息。
苍梧神铁的气息,就在这小子身上。
他能嗅到,那股金系法则的锋锐之意,还残留着炼化时特有的波动。
情枭的笑容更深了,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小家伙,”他开口了,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告诉我,你在我神界苍梧山,有没有拿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林荒看着他那张阳光灿烂的脸,还有那双暗流涌动的眼睛。
他不知道霜夜和情枭之间的过往,刚才的对话听得云山雾罩。
可他听得出,这人与曾祖不对付。
于是林荒毫不客气地开口:
“关你屁事。”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情枭脸上的笑意,像被骤然冻结的河水,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活了无数纪元,是大圆满上位神,是神界仅次于天帝主宰的存在。
哪怕是霜夜,也不过冷嘲热讽两句,维持着强者之间最起码的体面。
可这个中位神,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敢开口辱骂他!
“畜生就是畜生。”他转向霜夜,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冷笑,“你们天狼族,就是这么教导小辈的?”
霜夜也没料到林荒竟敢如此。
但,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骂得真爽啊!
“你倒是人模狗样。”他顿了顿,“可做出的事,也不必畜生强多少。”
情枭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霜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就不怕我宰了他?”他瞥了林荒一眼,复又看向霜夜,嘴角弧度不变,“你知道的,我若出手,你可拦不住我。”
霜夜目光一寒,同样毫不客气:
“你若不怕我屠了你神界一百二十一府,尽可试试。”
话落。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就那么对峙着。
林荒站在霜夜身后,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看出来了——这个看起来像邻家大男孩的人,绝对是能跟曾祖平起平坐的存在。
大圆满。这种层次的交锋,还轮不到他跳来跳去。
对峙持续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风和云都不再流动。
就在林荒以为两人会打起来的时候……
终于,霜夜开口了。
“行了,少说废话。既然晚了一步,就没必要跳出来叽叽歪歪。”他看着情枭,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你若不甘心,也可以来我天狼界寻宝。老夫随时恭候。”
随后,不等情枭回应,他继续冷声道:“让开。”
情枭眼神一暗。
他看着霜夜,又看了看霜夜身后的白发少年。
他知道霜夜说得对。
从霜夜踏入苍梧山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晚了一步,就是晚了一步。
从霜夜踏入神界那一刻,他就在盯着。察觉到霜夜离开南天门后,他便第一时间跟上。
可他不敢进入霜夜神识的探查范围,因此也无法用神识锁定霜夜,只能远远缀在身后。
但他没想到,霜夜出了南天门后便全速飞行。等他意识到不对时,早已失去了霜夜的动向。
好不容易找到苍梧山,一切都已经晚了。
东西已经被那小子炼化,霜夜是绝不会交出来的。
他也……不敢真的对那小子出手。
霜夜说得出口,就一定做得到。
若他真敢宰了那小子,霜夜就真的敢屠尽神界一百二十一府。
神界虽然还有一尊大圆满……但大圆满,是没有短板的。
即便那一位出手,也拦不住一个发了疯的霜夜。最多不过是将霜夜放逐到空间乱流中。
可有傲寒主宰在,霜夜随时都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