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穿透院墙青石、落地地砖、浅层土层,一路向下剥离。
十丈。五十丈。百丈。
层层地层纹理、岩土脉络,尽数清晰铺展眼底,无半点遮掩。
片刻,杨小凡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弧度。
“他们没有逃走。是藏起来了。”
殿主与幻同时转头看来。
“此院我等彻查了三遍,没有发现有隐匿空间,也没有任何异常。”幻沉声陈述,没有辩驳,只是据实而。
“不必找他们的藏匿之处。”杨小凡转头看向殿主,语声笃定,“先把陈韦带回来。他不是真正的主谋,却知道内情。要是去迟了,能不能见到他就不一定了。”
殿主眼角锐芒一闪。
“幻,你去一趟灵药园。传我口谕,想要保住家人的性命,就老老实实给我滚回来。”
幻身形一晃,即刻消融于墙角暗影之中。
杨小凡抬步上前,轻推院门。
虚掩的院门应声而开,一股破败气息扑面而来。
院内石桌石凳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廊下鸟笼空空如也,几片枯叶被晚风卷起,在墙角盘旋打转。
穿过前堂,进入到内院。
院中一方天井,井沿青苔厚密湿滑。
井底幽黑如墨,深水沉寂,无波无纹。
杨小凡驻足井边。
殿主就站在他身后,神识铺展而下,探入深井。
井水寒凉刺骨,井壁湿腻滑手,再往下皆是寻常岩土岩层,无灵力波动,无禁制留存,平淡无奇。
杨小凡垂首,对着幽深井口喊道:“都出来吧。还藏,我就把这口井给封禁了。”
声音在井下沿壁反复回荡,层层回音沉落井底,震得水面漾开细碎涟漪。
声音在井下沿壁反复回荡,层层回音沉落井底,震得水面漾开细碎涟漪。
院内死寂依旧。
殿主眉心骤然紧锁,声线冷彻骨髓:“还不肯出来,那就不要出来了。等陈韦回来,与你等同眠于此。”
话音刚落,井底哗啦一声水响,打破沉寂。
最先探出的是一只素手,指节匀净,死死抠住井壁石缝,一点点借力攀援而上。
紧接着手臂、肩头、面容次第显露,是陈韦之妻。
她浑身衣袍湿透,贴身垂落,遍体寒凉。
无颤抖,无悲哭,双膝落地,额头轻抵井沿,姿态恭谨。
“见过殿主。”
紧随其后,两道少年身影攀出井口。
陈韦二子,年长十七八,年少十五六。
二人站在母亲身后,唇色惨白,眼底却透着困兽般的狠戾锋芒。
此刻院外的脚步声渐近,沉稳中带着急促。
幻带着陈韦回来了。
陈韦跨入院门,目光扫过井边跪立的妻儿,脚步骤然一顿。
转瞬便恢复如常,快步上前,直直跪倒在殿主面前。
双膝重重磕在青石地面,闷响沉钝。
他垂首弓背,后颈紧绷,一身傲骨尽数坍塌,宛若被抽去脊梁。
“陈韦。”殿主语声自头顶落下,沉缓有力,“金雷殿待你如何?”
陈韦肩头微颤。
“你十二岁入宗,灵根驳杂,无人愿收。是你师尊亲自从杂役院中将你带回来,耗三百年光阴为你洗髓伐脉,倾尽所有栽培你。你今日稳坐长老之位,是你师尊临终所托。”
殿主声线骤然炸裂,威压陡增:“为何叛宗!”
陈韦身躯剧烈蜷缩,口唇开合,喉咙溢出破碎气音,似有万般苦楚堵在胸腔,呕之不出,咽之不下。
杨小凡抬手,稳稳按住殿主欲抬的手掌,止住其周身翻涌的戾气。
“他被人拿捏了,身不由己。”
殿主胸腔起伏,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收回掌势。
“只要你道出幕后之人,我保你全家无虞。”
陈韦缓缓抬头,眼底血丝密布,赤红渗人。
“殿主……赐我一死吧。”他字字从齿缝挤榨而出,“我要是说了,我的家人将死于非命,绝无幸免。”
殿主眸光骤然一凛。
隔空锁命,无形控魂。
谁啊,有这般手段。
“是噬魂蛊。”
杨小凡最后一字吐出,毫眸已然探入年长的少年魂海。
魂海虚空之内,元神蜷缩紧绷。
一只头狭长似锥的蛇形蛊虫盘踞元神颈侧,锥口大张,毒牙深深嵌入元神中,死死扎入其命魂根基。
看清蛊虫形态,杨小凡眉峰微挑。
此术他曾见过。
天牛铁蛊困锁子国孟妻子千年,噬魂蛊操控陈韦沦为傀儡。
两种毒蛊,路数同源,手法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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