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两字不高不低,刚好落进殿主耳中。
杨小凡搓着手指,细碎沙沙声响在风里格外清晰。
见此,殿主心头就是一沉。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这不是要为难谁,是准备坐地起价的前兆。
殿主眸光沉沉落在少年脸上,心底清明。
这小子面上的笑意看着干净无害,腹中的算计尽是些弯弯绕绕。
半年前华胥城,数尊巅峰地仙折戟沉沙,尽数败在他手中。
当时,他的脸上便是这般笑意。
可这些受损的灵药,耗不起,也等不起。
灵田中的百年美汉草只剩枯皮空壳,指尖一碰便簌簌落渣。
银线筋角根茎枯朽中空,稍一用力便碎作齑粉。
枯黄死气自灵田中心向外层层蚕食,吞尽百年灵药,再是十年、二十年生药苗,一寸寸向外推进,不曾停歇。
即便今日解决掉这石脉物质能场,这片药园要是没有百年休养,难复全盛生机。
“你三人退下。”
殿主随意挥手,语气不容置喙。
段郁眸光微转,在二人之间一扫,躬身默退。
沈昂垂首随行,脚步拖沓滞缓,比往日慢了数分。
陈韦袖袍猛挥,破空爆出一记脆响。
在转身之际,他的后颈青筋骤然一跳,戾气尽数压入心底。
三道身影次第淡出禁制光幕之外。
偌大灵田,只剩二人相对。
长风掠过柳希木树冠,幽蓝叶片层层翻卷,簌簌轻响不绝,似无数只竖耳,窃听此间密谈。
“说。”殿主开口,字句沉缓,带着一丝被逼至绝境的坦然,“你想什么?”
杨小凡竖起拇指,笑意明朗。
“殿主大气。”
那张欠揍的笑脸,看得殿主心头微痒,恨不得将这人直接拍进水渠中。
“少装模作样。”殿主鼻腔轻哼,直点破,“这辈子我见过无数人,就你小子最腹黑。笑啥,直接说事。”
当众被人说腹黑,杨小凡干咳一声,抬手轻摸鼻梁,故作窘迫。
若是天道会众人在此,见他这副局促模样,必然惊骇失态。
转瞬,他敛尽笑意,神色归平。
“两件事。其一,这萤石石脉,就归我所有了。其二,金雷殿每年供给天道会十五万株灵药。”
话音落地,周遭的空气骤然一滞。
殿主拇指停在玉扳指上,轮转骤停。
开口就是十五万株。
丹圣宗深耕星域多年,也只占据了三成丹药市场。
天道会真正崛起不过半载,张口便要拿下整个星域半数灵药产能。
“七万。”殿主语声压沉,寸步不让,“十五万,这让我怎么和其他宗门交代。”
“殿主,此差矣。”杨小凡迈步上前,“只要断了丹圣宗的供药链,别说十五万,就是二十万株,依金雷殿的产能都能轻易拿出。”
殿主眸光骤然锐利如锋,转头紧盯着对方的侧脸。
眉目间还残留着一丝青涩的少年气,出口的字句却精准狠辣,刀刀直击宗门命脉。
眉目间还残留着一丝青涩的少年气,出口的字句却精准狠辣,刀刀直击宗门命脉。
“看来你小子早有图谋。”殿主齿间挤声,“救药是虚,控场是实。今日登门,本意是想断了丹圣宗的根基。”
杨小凡不辩不驳:“殿主通透。”
“我就不遮掩了。今日前来,便是为了断丹圣宗的灵药根基。”
殿主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灵药枯败的朽浊气息,入喉黏腻沉闷,堵得人心胸发紧。
“单凭修复药园这份情,恐怕还不够。”殿主缓缓摇头,“一旦撕毁契约,金雷殿可承担不起违约的后果。”
“这些难处,我都知道。”
“殿主,不妨把目光看远些。”
他沿着田垄慢慢踱步,殿主默然随行。
两人足底碾过焦黄草叶,连绵沙沙细响,铺满一路寂静。
“天道会崛起之势不可逆。不出数载,星域丹药市场必定易主。”
杨小凡语声平淡,如同陈述既定宿命。
“届时丹圣宗丹药滞销、产能崩盘,金雷殿灵药,难道要留在库房吃灰?”
他停步转身,直面殿主。
“真等到那天,天道会何须再向金雷殿订购灵药?”
“你们金雷殿产出的灵药,谁又有那能力接盘?”
字字句句,没有半分凌厉,却压得人无从辩驳。
远处山泉被光幕拦阻,洪流奔涌不休,隆隆水声持续传来。
细碎水珠撞碎光幕,化作薄雾漫溢而来,沾湿二人衣袍,带着微凉水汽。
杨小凡不急不催,垂眸看向脚边一株银线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