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面容沉静,无波无澜。
其身后一众长老,唇角却皆微微绷紧,暗藏讶异。
要是寻常修士道出此,定会被当做狂妄笑谈。
可从杨小凡口中说出,无人敢嗤笑半分。
华胥城的滔天手段,犹在众人眼前。
殿主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清茶:“公子,你可知我金雷殿全年灵药的总产量?”
“去年年产三十万。”
杨小凡缓缓转动茶盖,动作从容不迫:“今年迄今成交二十万,对应市价三十亿星元石。”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殿主端茶的手腕骤然一顿,盏沿茶水微漾。
这批收支明细,乃是金雷殿核心秘账,从不对外公示。
杨小凡报出的数额,精确到个位,宛若亲阅过宗门的账本。
几名长老飞快对视一眼,眸光交错间暗藏警惕与震骇。
“公子好本事。”殿主落盏,力道较先前重了数分,“我宗门之秘辛,竟被你探查得一清二楚。”
“晚辈无意窥探。”杨小凡腰背挺直,神色坦荡,“此番前来,只为与贵殿诚心合作,互利共赢。”
殿主默然片刻,缓缓摇头:“天道会潜力滔天,老夫看在眼里。但灵药的培育,受制于天地,非丹药可速成。我殿与各宗皆有长期契约,不可轻易毁约。”
他竖起食指,态度坚决:“年供万枚,这是我能拿出的极限。”
他竖起食指,态度坚决:“年供万枚,这是我能拿出的极限。”
万枚。
这是杯水车薪。
仅魂丹一项订单,便需十万灵药打底,三十万的总订单量,远超此数。
杨小凡未急着辩驳,垂眸凝望杯中浮沉的茶梗,数息后,抬眸淡道:“殿主既知我天道会潜力,便该清楚,万枚灵药,难解我燃眉之急。”
“老夫知晓。”殿主低叹一声,语气裹挟着真切无奈,全无商贾议价的刻意,“往年凑集十万枚,并非难事。但今年,我宗灵药出了大变故。”
“何事?”杨小凡抬手,放下茶盏。
殿主袖袍一挥,一株灵药凌空掠出,稳稳落至杨小凡掌心。
是百年还魂草。
本该翠叶层层、生机盎然,此刻通体枯败,叶片泛黄卷曲,叶缘干裂发脆,触感干涩粗糙,宛若被烈火炙烤、被外力抽干所有水分。
“最初时以为是缺水枯萎。”殿主语声沉凝,“用灵液浇灌,根本无效。阵师勘验水土无恙。丹师查验药性也无毒素侵染。可灵药依旧成片枯萎,最开始只是些百年灵药,现在已经蔓延至百年内的新药苗。”
杨小凡托住药株,掌心平稳无波。
眼底暗光悄然流转,毫眸无声开启。
视线穿透表层枯叶、贯穿脉络根茎、剥离肌理纤维,将灵药内里百态尽收眼底。
根茎深处,细密灰纹蛛网般蔓延交错,沿着灵气脉络层层攀爬、渗透、蚕食。
非毒、非病、也非虫灾、更不是土壤问题。
是禁术。
一种隐匿至极、滋生极缓的枯萎禁术,扎根药圃地底,以天地灵气为媒介,经年累月渗透药根,只枯不死,慢慢耗空灵药生机,让人误以为是灵田出了问题。
杨小凡敛去毫眸,将枯败的还魂草放下。
“殿主。”他语声压得极低,仅二人可闻,“借一步说话。”
殿主没有丝毫犹豫,挥手斥退众人。
诸位长老依序鱼贯而出。
末位的陈韦,脚步刻意慢了半拍。
殿门合拢的刹那,一道阴冷的目光从门缝中射出,精准落在杨小凡的身上。
片刻间,厚重的铜门彻底闭合,隔绝了殿外所有动静。
殿内灵灯摇曳,火光明灭不定,将二人的身影拉长压短,反复拉扯。
“公子,有话还请直说。”殿主见殿门关闭,这才开口。
“灵药出现这种问题,是遭到了人为暗害。”杨小凡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殿主身形微晃。
良久,他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你可确定?”
“确定。”杨小凡颔首。
“还能救?”
三字落地,褪去宗主威严,只剩绝境之中的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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