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街口微风骤停,空气凝滞。
周遭漫溢的曼陀罗花香,悄然淡去,无半分气息流动。
全场万人空寂,唯有阵图嗡鸣不止。
所有人都在等候第三十条丹纹现世。
第二十七条现世,施业唇瓣开合数次,欲又止,最终尽数缄默。
第二十九条炸开,凌厉金芒破空铺展。
施业身后弟子心神剧震,手中玉简脱手坠落。
他慌忙俯身捡拾,目光却死死黏在半空阵图之上,指尖在地面胡乱摸索,久久不得其所。
第三十条暗金丹纹冲破阵图之时,方寒依旧立得笔直。
脊背绷直如弦,双手负于身后,袖中手指节律叩动。
这是他刻入骨髓的姿态,自年少拜师大典,到历年华胥城丹会,无论顺逆,从未更改。
第三十一条丹纹轰然炸出。
指尖骤然僵锁。
不是停顿,是彻底滞涩。
筋骨经脉仿若锈蚀死簧,再也曲动不得。
下一瞬,双膝一软。
地仙肉身的稳固壁垒,瞬间崩解。
身躯顺着无力的双腿向后陷落,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
“砰。”
“砰。”
沉钝震响,穿透嘈杂人声,清晰传开。
全场死寂。
无人上前搀扶。
周隆、万礼双双僵立原地,双脚似生根入石,千斤沉重,分毫挪不动。
周隆的手还在抖,这股战栗顺着手臂朝着肩头攀延而上,让整个人都在微微晃动。
万礼喉结反复滚动,仿佛有东西死死卡在喉间,数次吞咽,半点也不落胸腹。
周遭一众丹圣宗弟子,人人伫立,无一人敢跨前半步。
他们静静望着跌坐在地的方寒,如同亲眼目睹宗门擎天玉柱缓缓倾覆。
灵元丹三字,骤然压在每一名丹圣宗弟子的心头。
比灵阵中纵横肆虐的暗金丹纹,更沉,更冷。
这从来都不是一枚普通七品丹药。
这是丹圣宗立派数百年的脊梁。
宗门四成营收全系于此,三年的原材料契约早已敲定,十二座库房堆满了成丹,下游渠道密布泽洲星域每一处坊市。
今日一旦被除名,库存只能报废,契约也将尽数违约。
每年上十亿星元石的灵药,瞬间成了无人承接的烂尾账。
方寒瘫坐地面,嘴巴几度张合,却发不出半点声息。
双眼死死锁着半空的阵图。
第三十一条暗金丹纹铺展六米开外,金芒凌厉纵横,将他百年炼丹盛名、毕生骄傲底气,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他是泽洲星域前十的炼丹大师,是丹圣宗首席长老,一身地仙修为稳坐宗门核心。可此刻,他皮肉松软,气力尽脱,双目空洞无神,一身风骨尽无。
施业抬手收拢天衍灵阵,掌心灵光层层敛退。
指尖犹自震颤不止。
他核验丹药无数,堆叠起来可塞满整座洞府。
却从未见过六品灵丹,能析出三十一道大道纹络。
嘴巴张了张,终究无,只是摇了摇头。
身后弟子俯身捡起跌落的玉简,用袖口匆匆拭去尘灰,捧回怀中,目光却牢牢黏在天道会摊位之上,久久不移。
“就是个怪胎。”
良久,施业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语声干涩,满是震撼。
云长老喉结剧烈滚动。
自赌局开赌至今,他始终默然旁观,不不语。
可那张原本胜券在握的脸面,此刻已然沉淀出极致铁青,暗沉骇人。
他终于懂了申义。
昔日申义自千华星狼狈逃回,道心崩碎,逢人只重复一句,勿惹杨小凡。
彼时天元宗一众长老皆嗤其怯懦,以为是战败失势的疯癫妄。
此刻亲眼目睹这逆天丹道异象,看着尘埃中尊严尽失的方寒,云长老心头只剩彻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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