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国孟朝前踏出一步。
步子轻缓,落地无声,却像重锤砸在全场人心之上,整片岔街口的喧嚣瞬间碾碎。
他抬手一指,直指丹圣宗方向,声线灌注浑厚真元,朗朗覆遍全场。
“即日起,丹圣宗的灵元丹全域退市。以十日为限,所有渠道尽数下架。要是逾期未清,麓天宗代为取缔。”
这番话不是说给方寒一人听的,是说给泽洲星域所有宗门听的。
周遭原本观望迟疑的势力,闻声尽数收敛目光,彻底划清界限。
给出的十日时限,是宣判,也是最后通牒。
地上的方寒突然弹射而起。
膝盖磕过青石,蹭出细碎血痕,他借势腾空,直直扑至杨小凡身前三步之距,又硬生生刹住冲势。
发髻散乱,冠巾歪斜,颊边一道血痕蜿蜒刺眼,狼狈不堪。
他抬眼望向杨小凡,嘴唇剧烈颤抖,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嗓音:“杨小凡!求求你,让我们保留灵元丹!这都是我的错,我甘愿认罚!要罚要杀,我都认!”
堂堂地仙长老,先前跪地受辱、当众跌坐,此刻彻底放下所有身段。
脊背深弓,头颅低垂,毕生尊严如老旧漆皮,层层剥落,散落满地。
只要能保住灵元丹,保住丹圣宗的根基,他甘愿赴死。
杨小凡低头看着他。
眼底没有怜悯,没有快意,连丝毫波澜都没有。
如同审视炼废了的残次丹药。
“当日的拜师大典,你也在场。”杨小凡语声平淡,字字清晰砸入方寒耳中,“我说过,敬人者人恒敬之。后面的话,你可还记得?”
方寒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日在云霞阁前,杨小凡当众说出的一句话,此刻还记忆犹新。
当日丹圣宗公然挑衅麓天宗,包瑞当众极尽羞辱,他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暗含戏谑。
今日因果报应,对方不添新怨,不索利息,只求本息清算。
极致的恐惧与屈辱瞬间撕碎哀求,方寒脸面扭曲,嗓音咬牙迸出:“你到底要如何,才肯放过丹圣宗?”
“我早就说过。”
杨小凡侧身抬手,取过摊上一枚晶瓶,指头轻转。
日光穿透通透瓶身,落在内里暗青丹体之上,漾开细碎微光。
“我要丹圣宗,彻底覆灭。”
好似风会吹、雨会落、朝暮轮转,丹圣宗覆灭,亦是注定之事。
数名丹圣宗长老疾步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方寒。
他不再挣扎,不再嘶吼,双眼干涸无泪,只剩死寂空洞。
周身气力尽数抽离,任由众人拖拽前行。
临近人群之时,他喉间挤出一句低语,低沉沙哑,却清晰落于众人耳中:“丹圣宗不会就此覆灭。从今往后,我宗与你,不死不休。”
杨小凡头也没回。
他将晶瓶轻轻放回原位,将歪斜的瓶体摆正,与一排丹瓶对齐,规整得如同排布棋局棋子。
另一侧,云长老抬手抱拳。
另一侧,云长老抬手抱拳。
行礼动作僵硬干涩,像是被外力强行催动,毫无半分从容。
“对不起。”
三字落定,他转身拂袖离去。
天元宗众人紧随其后,纷纷隐入广场人流,如雪融水,悄无声息。
岔街口围观人群缓缓散去。
有人驻足回味方才三十一道逆天丹纹,满眼震撼;有人快步挤至天道会摊位前,争抢试丹名额。
宗门展示大典仍在继续。
天道会摊位前,长队顷刻成型。
一星元石的试丹门槛,无人退却。
但凡试过恒蕴丹者,无一后悔。
一名空幻三重散修吞服丹药,闭目调息数息,睁眼瞬间,眸光骤然清亮,灵韵翻涌。
“此丹非七品,却远胜七品。”
他压着满心激荡,低声告知同伴。
同伴即刻取出星元石,争先试丹。
人流越涌越盛。
百枚试丹药,半个时辰尽数抢空。
后来的修士望着空空如也的试丹盘,唯有摇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