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元郡城,龚家!
当代家主龚平章带着诸人灰溜溜回到龚家总部的时候,已经是数天后的中午了。
这一路上,龚平章几乎没有怎么说话,而感觉气氛压抑的龚平泉和龚平松,自然也不敢多问。
又或许他们知道,自家大哥是被那暗中的魂师给打怕了,在回到家族总部之前,根本就没办法找回这个场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要是敢去触碰龚平章的霉头,说不定就得被迁怒,当作被发泄的对象。
他们又不是傻子。
可回来之后的龚平章,却没有第一时间带着他们二人去见两位老爷子,这可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其中龚平松也就罢了,他是龚平章的嫡亲三弟,也同为长房一系,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龚平泉却身属二房,他自己也是有些野心的,心想这或许是自己的一个机会啊。
这一次龚平章这个代家主被搞得灰头土脸,说不定在龚家即将威信大失,而剩下的两个长房嫡系,实力可都并不在他龚平泉之上。
只不过此事要如何谋划,还得两位老爷子来决定,龚平泉也不敢做得太过明显。
回到家的龚平泉,一头就扎进了二房也就是他那位父亲的院子,直到傍晚才出来,其眼眸之中闪烁着一抹兴奋的光芒。
而长房这边,刚刚用过晚饭的龚平章,只觉自己脑袋有些发胀,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却没想到刚刚躺下,房门就被人一脚给踹开了。
当先大踏步走进来的是两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对于这二位,龚平章没有半点的陌生,这让他直接就从榻上跳了起来,连忙躬身行礼。
这两位自然就是龚家如今真正当家作主的两位老爷子了,其中年纪稍长的这位名叫龚泽元,二房这位则叫做龚泽平。
两位老爷子身后还跟了三人,其中跟龚平章一起回来的龚平松和龚平泉赫然在列,长房老二龚平斋则是看着大哥龚平章一脸无奈之色。
原本龚平斋是想给大哥打打掩护,至不济也先让大哥休息一晚,等明天再说。
没想到另外一位老爷子龚泽平突然就来了长房这边,在跟龚泽元在房间内交谈一阵之后,便气势汹汹带着他们来了这里。
龚平斋不是傻子,当时就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也拖延不得了,在两位老爷子的面前,他根本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更何况龚平章才是真正的代家主,他只不过是龚平章带队离开家族总部之后,代为管理一些事情而已,身份地位都更低了一筹。
最重要的是,两位老爷子一看就在气头上,就是来找龚平章兴师问罪的。
这个时候谁要是敢随意插口,后果可就难以预料了。
“见过父亲,见过二叔!”
龚平章一脸的恭敬之色,就这么站在一边垂手而立,而他的眼眸深处,则是闪过一抹颇为复杂之色。
说实话,连龚平章自己都有些没有想明白,自己回到家族总部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找自己的父亲汇报情况?
他不知道自己体内的某种血脉在潜移默化之中,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了一些改变。
在回来的这一路之上,他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那道白头发的年轻身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而此时此刻,在看到自己一向敬畏的父亲和二叔之后,龚平章心头的情绪则是变得更加微妙了。
按他原本的想法,看到父亲和二叔气势汹汹而来,自己无论如何也会心惊胆战,这是与生俱来的长辈威仪。
可即便是两位老爷子都已经走到上首坐下了,龚平章却感觉自己不像以前那么害怕,反而是多了一丝异样的心思。
“平章,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吗?”
在上首坐定的大房龚泽元首先开口出声,其口气有些低沉,又蕴含着一抹压迫感,让得龚平章几人的身形都是狠狠一震。
谁都能看出两位老爷子正在气头上,尤其是家主龚泽元,就算这些年来已经很少管具体事务,但与生俱来的威严,几乎铭刻到了这几位二代的骨子里。
噗嗵!
当龚泽元这一句清冷的问声落下之时,龚平章赫然是噗嗵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脑袋更是埋得很低。
“父亲和二叔明鉴,平章此次亲自带队,却铩羽而归,实在是无颜面见父亲和二叔啊!”
不得不说龚平章心思转得还是极快的,很快就被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又或者说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借口。
实际上这自然不是真正的原因,而是因为秦阳血脉之力的影响,让龚平章有些拿不准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他清楚地知道两位老爷子的脾气,龚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连龚少英都没能救出来,还损失了这么多登堂境高段的供奉,又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龚平章有些纠结,一旦两位老爷子急怒攻心,铁了心想要灭掉山河镖局和宁家的话,那他自己未必能活得了。
可他又不敢将自己被秦阳控制的真相说出去,又或者说秦阳血脉之力潜移默化之下影响着他的心境。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让龚平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但龚泽元这个父亲一直以来的威严,对龚平章的影响也是决然不小的,所以一句话就吓得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怎么,你是想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龚泽元低下头来冷冷地看了一眼龚平章,只是听到他这话时,旁边的龚泽平和下首的龚平泉都在心头暗暗腹诽。
老爷子你说龚平章是缩头乌龟,那你自己岂不也成了一只老乌龟,没见过狠起来连自己都骂的。
“哼,我龚家可没有出过这样的软蛋!”
龚泽元正在气头上,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依旧在那里冷嘲热讽,让龚平章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平章啊,就只是一次小小的挫折而已,怎么就将你打击成这样了呢?”
旁边的龚泽平接口出声,他若有所指地盯着龚平章,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下首的龚平泉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期待。
因为无论是龚平章此次带队办的事,还是回来之后的表现,在两位老爷子眼中都是失分的表现,同时这也是其他人的机会。
“父亲,此事确实怪不了大哥,实在是那个可恶的魂师太过厉害,这才让大哥吃了大亏!”
龚平泉沉吟着开口,将这一次青田县城之行的经过挑重要的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龚平章在被那神秘魂师收拾后的表现。
“平章,起来吧!”
听龚平泉这么一说,龚泽元心中的怒气总算压制了几分,虽然口气依旧冰冷,却不再像刚才那般怒骂嘲讽了。
而这样的话语也让龚平泉颇为不满,心想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龚平章这一次都是损失惨重,总不能一点责任都不追究吧?
“你先说说那魂师的情况。”
龚泽元自然不会去管一个龚平泉的小心思,他就这么盯着站起身来的龚平章,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让龚泽平都没有再去管龚平泉,而是就这么看着龚平章,看得出他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丝极度的好奇。
“父亲见谅,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身,这……这也是我不敢见父亲您的其中一个原因!”
然而龚平章接下来的回答,却是让两位老爷子颇为失望,更让旁边的龚平泉心头颇有些不忿。
“大哥,你这话不对吧?”
紧接着龚平泉的声音就再次响起,这让得旁边的龚平斋和龚平章不由皱了皱眉头,眼眸之中也闪烁着一丝不满。
在他们看来,虽然龚平章这个时候是在被责问,但终究是龚家的代家主,是两位老爷子之下最重要的人物,你龚平泉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何不对?”
就在龚泽元开口之前,龚泽平已经是抢先接口,这让前者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龚平章的脸色有些难看,想来他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提出质疑的竟然会是龚平泉,这家伙平时在自己面前不是唯唯喏喏的吗?
“大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那魂师施展了一种灵魂禁制,而且将你拉入了他的灵魂禁制之中吧?”
龚平泉没有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听得他据理分析道:“如果不是他有所顾忌,那施展灵魂禁制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听得龚平泉这话,两位老爷子包括龚平斋都是若有所思,当时在现场的龚平松,也是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大哥。
因为龚平泉的这番分析很有道理,哪怕并没有拿出实证,却十分符合逻辑。
两位老爷子一路将龚家带到今天的位置,可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龚平泉的意有所指,他们很快就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本来这父子二人提前商量过一些东西,是想借这次的事情来打击龚平章的威信。
就算不能立时就将龚平章拉下代家主的位置,也可以提前打个伏笔,未来龚平章再犯事或者说处理大事不当,那就是罪上加罪。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龚平章不仅铩羽而归,甚至还想隐瞒一些事情,这等于是主动又给他们送上了一个把柄啊。
就算他们想不通龚平章为什么要刻意隐瞒一些事,但龚平泉觉得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诚如龚平泉所,那位暗中的魂师显然并不想暴露身份,这才设置灵魂禁制,并将龚平章拉了进去。
也就是说被拉进禁制的龚平章,一定亲眼见过那位暗中的魂师,而且被对方收拾得心服口服,不敢再对山河镖局和宁家发难。
要不然那魂师根本没必要设置灵魂禁制,像之前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将龚平章收拾不就行了?
现在看来,那魂师应该是实力有限,并不能不露形迹收拾一尊一重无双境的强者,所以才设置灵魂禁制,这样做的目的自然就是真身出手了。
可现在都已经回到了龚家总部,有两位无双境高段的老爷子护持,你龚平章再藏着掖着可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难不成这龚平章真被那魂师吓破了胆,哪怕是在自己的七重无双境父亲面前,也根本不敢透露那魂师的半点信息?
事实上龚平泉这个猜测,已经十分接近事实的真相,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出入罢了。
如果仅仅只是性命的威胁,回到家族的龚平章,有着两位高段无双境强者护持的底气,他肯定也是不会隐瞒的,更不会如此纠结。
可秦阳的血脉之力极其特殊,一直在默默地影响着龚平章的心境,尤其是都隔了这么多天后。
若只是一天半天,血脉之力对龚平章的影响绝对不可能这么大,跟从小到大的父叔威严比起来,谁更强就见仁见智了。
但现在一想到秦阳的样子,龚平章就再也兴不起反抗之力,哪怕只是透露一些具体细节,他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隐瞒。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会被龚平泉揭露出来,而且还如此有理有据,看父亲和二叔的样子,此事恐怕不太好糊弄过去啊。
“平章,你如何解释?”
龚泽元先是深深看了一眼龚平泉,然后才将目光转到龚平章身上,口中问出来的话,似乎不蕴含一丝情感。
“父亲,二叔,平章不敢说谎,我是真的没有看清楚那人的样子啊!”
事到如今,龚平章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听得他说道:“当时他确实是亲自动手了,但脸上覆有面具,而且速度奇快,没几招我就败了!”
这话让得旁边的龚平松点了点头,事实上那场战斗确实没有持续多久,这也是他们对那位神秘魂师心生恐惧的重要原因。
一个一重无双境的龚平章,竟然连半炷香都没有坚持过去就败下阵来,而且丝毫不敢再纠缠,这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既然龚平章都这么说了,那龚平泉不好再多说什么,再说的话,恐怕他的司马昭之心就要路人皆知了。
“既是动过手,那你觉得对方到底是什么实力?”
龚泽元没有太多纠结,直接又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让得旁边的龚泽平不由竖起了耳朵。
又或者说龚泽元并不觉得自己的亲生儿子会欺骗自己,这是一直以来的常态,就算那龚平泉有些小心思,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个……”
龚平章脑海之中浮现出秦阳的身影,沉吟着说道:“恐怕至少也有三重无双境,甚至……不在二叔之下!”
之所以这样说,龚平章是真的不想两位老爷子再去找秦阳的麻烦,他对那位现在已经是敬畏有加,能不发生冲突自然是不发生冲突的好。
“什么?”
骤然听到龚平章最后一句话,就连龚泽元都有些动容,龚泽平更是重重拍了拍椅背,老脸上有些不以为然。
要知道龚泽平已经是五重无双境的强者,而龚泽元也不过只比他高出两个段位而已。
这个“不在二叔之下”的说法,可以是六重无双境,也可以是七重无双境,甚至可以是九重无双境,不一而足。
至于更高的传奇境,他们倒是没有想过。
那已经是修炼的另外一个层次,整个广元郡城连一个这样的强者都没有,又岂会跟着一个小小的山河镖局?
更何况真要是那样的强者,又何必故作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呢,直接出手将龚家灭掉不就行了吗?
“我说平章,你这就有点危耸听了吧?”
心中这些念头转过之后,龚泽平忍不住接口出声,然后轻笑道:“把对方说得更强一些,这样你就能更平衡一点,但也不能如此不切实际啊!”
反正龚泽平是不相信那暗中魂师比自己还强,他觉得这龚平章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毕竟败在一个不弱于他龚泽平的高段无双境强者手中,旁人就不会觉得是龚平章弱,而是敌人太强。
比如一个无双境强者要是被一尊传境的强者击败还能活着,那非但不是羞辱而是一种荣幸了。
而且龚泽平这话语之中还有另外一重意思,那就是龚平章已经被对方给打怕了,再也兴不起跟对方放对的勇气。
一个人的胆子若是被吓破,对此人的影响无疑是极其巨大的。
龚泽平这些隐晦的意思,就是被吓破了胆的龚平章,以后是否还适合担任龚家的代家主呢?
这就是当着龚泽元这个真正龚家之主的面,在给龚平章上眼药,同时龚泽平也是在给自己的宝贝儿子龚平泉铺路。
他相信只要将龚平章拉下马,而自家儿子未来又先一步突破到无双境的话,那这个代家主的位置,未必不能让自己这二房来做一做嘛。
“平章,你二叔说得没错,说话做事都要实事求是,不得轻视对手,也不得夸大其辞!”
龚泽元不知是没有听出龚泽平的外之意,还是觉得这话有些道理,赫然是在这个时候开口呵斥了几句。
显然在龚泽元心中,也觉得龚平章这话有些长他人威风了。
你说那魂师比龚泽平还强,那岂不是都有资格跟他这个七重无双境的龚家家主平起平坐了?
“那人真要有这样的本事,咱们龚家还能高枕无忧吗?当时在郡城的时候,山河镖局又何必落荒而逃?”
龚泽元据理分析,想来龚平章在带队出发之前,肯定知会过两位老爷子一声,也说过此事的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