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受了惊,拉着车在窄路上横冲直撞,许多车夫被甩落在地。
吴昊站在西边松林边上,手中腰刀往下一挥,大喊道:“左右合围!把他们的退路堵死!”
东路伏兵和西边伏兵同时从树林里冲出,长枪手在前,刀手随后。吴昊亲带的那一队则从斜坡后绕出,把李亮队伍后尾截成了两段。
镖兵们被夹在窄路中间,前后都是敌人,两旁又是陡坡和密林,完全展不开队形。
李亮看着四周蜂拥而出的官兵,心里终于明白自己中了埋伏。他拔刀高喊:“快退!后队快退!”
可后队已被堵住,几辆粮车翻在路上,车上的粮食倾泻下来,和尸体、断箭混在一处。火把掉进粮袋堆里,火星子四处乱飞。
李亮身边的几个小头目拼命拍马冲撞,想把路撞开,却被一排长枪逼退回来。
李亮没有迟疑,立刻下令赶紧撤退。可命令传下去后,队伍比先前更加混乱。这些镖兵大多没有进过天涯山,白天都不一定认路,何况天色如此昏暗。
火把一暗,他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有人朝东边林子里钻,结果被斜刺里杀出的伏兵砍倒。有人往西边坡上爬,又被滚下的圆木砸翻下来。
还有十几个人挤在粮车旁,浑身发抖,连刀都拔不出来。
李亮嗓子已经喊哑,带着身边亲随左突右冲,却始终找不到一条可以脱身的路。他抬头往远处看,天涯山的山影黑沉沉地压下来,四周山道上火光与刀光交错晃动。
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这次不仅没找到小路,连退路也已经被吴昊封得严严实实。那些镖兵根本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撤退。
李亮带着身边仅存的三四十个亲信在火光与喊杀声中拼命往南边突。他右肩已经中了一箭,那箭杆被他用刀削断,只留一截箭头还嵌在肉里,动作稍大便扯得整条胳膊发麻。
几名亲信把他夹在中间,边打边退,好容易从一处坡坎下滚了出去。后面吴昊的人马紧追不舍,火把在山道上拉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李亮不敢回头,只低声催促:“快走,别管后头的人,往林子里钻。”
这些人跟着他跑了不知多远,直到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才靠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
李亮扶着一棵老树喘气,抬头望了望四周,只见周围山影重叠,头顶的树木遮得严严实实,连天都看不清楚。他问身边一个小头目:“你认不认得路?”
那小头目捂着胳膊上的刀伤,哭丧着脸说:“李头领,方才咱们乱跑一阵,早就离开那条小路了。这地方根本没来过,小的实在认不出。”
李亮又转向旁人,众人全都摇头。一个年长些的镖兵低声说:“头领,这里连天上的星子都看不到,地上又全是烂叶子,怕是进到深山老林里了。若再乱走,天亮前也绕不出去。”
李亮强撑着站直,借着众人手里仅有的两盏未灭的油灯朝前望。灯光微弱,只能照出几步远,满眼都是交错的藤蔓和凸起的岩石。他咬牙说道:“先别乱动。
把火灭了,别让官军顺着光亮追来。咱们慢慢往低处走,只要找到溪流,顺着水势就能出山。”
话刚说完,前方林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亮身边的亲信立刻拔刀挡在前面。可还没来得及摆开架势,四周山坡上已经亮起数十支火把,将这片山坳照得通明。
吴昊从一堵岩石后头走出来,手里提着刀,身后跟着几百名乡兵。那些乡兵大多手持长枪和弓箭,已经将李亮等人围在中央。吴昊高声喝道:“李亮,你走不掉了。
这山里每一条能下山的道都有人把守。你现在只剩这几个人,真还要拼个鱼死网破不成?”
李亮忍着肩伤,把刀横在身前,喘着气没有说话。他身旁的亲信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兵器也在发抖。吴昊往前走了两步,语气缓下几分:“我若想杀你,刚才就不会只追不射。
你也是替人卖命的人,如今粮队全完了,你回去也交不了差。李崇更不会为了你一个败军之将,和官军在这山里死拼。你何不降了,至少能保住自己和这些弟兄的性命。”
李亮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追随他多年的兄弟,见他们眼中全是绝望。他闭了闭眼,半晌才把刀往地上一插,哑声道:“罢了,不打了。我李亮认栽。”
他这一开口,身边亲信纷纷扔下兵器。吴昊抬手让人把刀枪收了,又命人替李亮简单包扎了伤口。
他没有为难那些降卒,只让人用绳子把李亮的双手捆在身前,带到了山下一处临时营地。
天快亮时,李亮被押进了天涯村外的一间土屋。屋里点着油灯,陆羽正坐在一张木案后头看地图。吴昊先进来禀报:“大人,李亮带到了。他身上的箭伤不轻,我已让人给他止了血。”
陆羽抬起头。李亮被两个乡兵押着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衣甲上全是血迹和泥土。但他的腰杆并没有完全弯下,两只眼睛仍然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警觉。
陆羽放下手中的笔,温声道:“都松绑吧。人都到了这里,不必再捆着。”
吴昊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左右解开了绳子。李亮活动了一下手腕,朝陆羽抱了抱拳,声音低哑:“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陆羽没有急着说话,只让吴昊搬来一把木凳,让李亮坐下。他自己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我早就听说过你。
你从前在黑虎山带镖兵护商队,后来被耿水森招去替他练兵。天涯山这一带的山路,你走了不是一次两次。今日兵败,倒也不全怪你。
你带的这些镖兵,平日里多是护送货物,不会打这种正规仗。遇到埋伏,自然乱起来。”
李亮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低声道:“败了就败了,我知道不是官军的对手。大人不用替在下遮羞。”
陆羽笑了一下:“我不是替你遮羞,是在跟你说实话。耿水森想借白老旺在东南闹起来,把私盐买卖变成他独占的买卖。可他又不肯豁出性命到山里来。
你替他押粮,赢了功劳是他的,输了打的是你的性命。你这一路从黑虎山走来,应该比我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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