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里的酒碗被他一把握碎,碎瓷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旁边有人惊慌地喊了一声“当家的”,想要上前给他包扎,却被白老旺一把推开。他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在大厅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大声吼道:“去!把伊冰和杨博他们都给我叫来!快!”
手下人不敢怠慢,连声应着跑了出去。没过多久,伊冰和杨博等人便匆匆赶到了大厅。
伊冰依旧是那副文士打扮,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杨博则是一身短打劲装,腰间挎着刀,大步走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几人见白老旺面色不善,又看到地上摔碎的酒碗和血迹,心里都明白了几分。他们都是白老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平日里参与山寨大小事务,自然知道白小旺对白老旺意味着什么。
众人落座之后,白老旺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开口道:“我儿子被狗官兵抓了,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伊冰和杨博对视一眼,都没有急着开口。杨博是个急脾气,但此刻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他皱着眉看向白老旺,声音低沉:“当家的,少爷是怎么被抓的,具体在什么位置,对方有多少人?”
白老旺转头看向地上那名喽啰。那喽啰早已被带到一边,见当家的看过来,连忙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白小旺心里其实知道吴昊带人驻扎在天涯村,但他年轻气盛,又觉得官兵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便想趁夜里去村外劫一把粮草,顺便在自家老子面前露一露本事。
谁料刚靠近天涯村地界,就落进了吴昊提前布好的包围圈。白小旺带去的二十多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活口被生擒。
听完这些话,伊冰轻轻合上折扇,缓缓开口道:“当家的,这件事怕是有些棘手。白少爷落入天涯村,那姓陆的和吴昊必然早有准备。
他们抓了少爷却留着性命,十有八九是想拿少爷当诱饵,引咱们下山救人。”
杨博也点了点头,沉声接口道:“军师说得不错。天涯村周围的地形咱们虽然熟悉,但官兵在那里驻守多日,肯定已经把各条要道都摸透了。
少爷被抓,他们一定会加派人手看守,明面上看是铁桶阵,暗地里还不知有多少埋伏等着咱们。
若是现在急着派主力下山强攻,正好中了人家的圈套,到时候不但救不出少爷,恐怕连老本都要赔进去。”
白老旺听到这里,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桌上,那厚重的桌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桌上的茶碗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泼出一片水渍。
“你们说的这些我难道不知道?可那是我儿子!我白老旺就这么一根独苗,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在官兵手里受罪?”
白老旺咬着牙,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我不管什么圈套不圈套,这一趟我必须去。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把小旺带回来!”
伊冰不急不缓地劝道:“当家的先息怒。我们并不是说不救少爷,而是不能像现在这样直接冲过去送死。
官兵以逸待劳,又占据了有利地形,咱们在没有万全之策之前贸然出手,不仅会让少爷的处境更加危险,还会让整个山寨都陷入被动。”
白老旺深吸了几口气,可胸口那股怒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一把宽背大刀前,抬手握住刀柄,声音沙哑地道:“我白老旺在这天涯山纵横了快二十年,什么时候怕过死?当年官府三次围剿,都没能把我怎么样。如今就因为一个天涯村,就因为我儿子被抓了,你们就要我忍着?”
杨博起身走到白老旺身旁,低声道:“当家的,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从没有谁说过一个怕字。但眼下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那天涯村的守将吴昊,最擅长的就是守中带攻。上次咱们去摸粮草的那队兄弟,就是被他在半路上截了胡。这一次他抓住少爷,明摆着是要激怒你。你越是生气,他就越是高兴。”
白老旺沉默下来,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半晌之后,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在伊冰和杨博脸上一扫,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味道:“我再说一遍,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救出小旺。
你们若是想不出办法,那我就亲自带人冲下去。”
大厅里一时没人接话,空气沉闷得像要滴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伊冰才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白老旺面前,语气中带着少有的郑重:“当家的,若是真要在保证救出少爷的同时又能给官兵一个教训,咱们其实还有一条路可走。”
白老旺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他:“说。”
伊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省城的耿水森。眼下能真正在兵力上牵制天涯村官兵的,只有这个人。
耿水森手里有人有马,还一直想要染指天涯山一带的地盘。之前他派人来跟咱们谈合作,是你一直没有松口。
现在情况不同了,少爷在官兵手里,光靠山寨留守的这帮弟兄,就算全部出动,也未必能从吴昊手里占到便宜。
但如果咱们能说动耿水森出兵,让他在外围制造压力,我们再从里面接应,就能内外夹击天涯村。到那时候,吴昊首尾不能相顾,咱们不仅能救出少爷,还能顺手把天涯村给端了。”
杨博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立刻反驳。他想了想,缓缓说道:“军师这个法子的确比强攻要稳妥一些。耿水森那帮人虽然不是善类,但眼下咱们的目标一致。
只要他肯出兵,哪怕只是佯攻,也能把吴昊的注意力撕开一道口子。可是这个人心肠极重,又贪婪成性,空口白话怕是不容易请动他。”
白老旺没有马上表态。他慢慢松开握刀的手,转身走回虎皮大椅前坐下,两只眼睛半眯起来,显然在权衡利弊。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声音问道:“伊冰,若是让你去省城找耿水森,你有几成把握?”
伊冰合起折扇,自信地一笑:“七成。耿水森这个人,只要给足好处,他没有不应的道理。我去跟他谈,自然会带着当家的诚意。”
白老旺又问:“你想要什么诚意?”
伊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那就要看当家的舍不舍得了。”
白老旺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变得阴冷而决绝:“你告诉他,只要能助我救出小旺,事成之后,我把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财富,分他一半。
而你伊冰,替我跑这一趟,我也绝不会亏待。等事情了结,我同样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