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边缘的阴影中,维安背靠着篷车,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一切。
他很清楚那是什么,邪灵正在撕开人类的心防。
视线扫过脚下那一圈被撒下的圣盐,规整是够规整了,仪式大概也分毫不差,它们原本该在圣力的加持下筑起屏障,隔绝邪祟。
可这商队邀请的教士力量太低了,灌注的圣力如同杯水车薪,连点燃盐粒的效果都没有唤起。
盐圈此刻就像被雨水冲烂的羊圈篱笆,根本挡不住从外涌来的狼群。
只要再放任下去,这群人迟早会被引诱着一个个走出圣盐圈,任由吞没。
眼下侵扰还停留在较浅的层面,若此时贸然出手,不仅难以驱除,反倒会惊动它们,察觉到外来干预的存在,它们没有智慧,但有趋利避害的警觉。
要么会如同野兽般躲避、迂回,要么会一次性爆发出来,届时,脆弱的灵魂将在这种冲击下瞬间破碎,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他必须等待一个时机,就像让毒蛇将身体完全伸出洞穴,才能确保一击斩断。
尊生河,德嘉丘,鬼岬
一行商旅,夜宿凶岭,雾障弥天,不幸为山鬼所困,众人心神受扰,幻听丛生,亡者哀嚎不绝于耳,车夫老弱,镖师惊惧,随行道士道心已失,法坛崩摧,若无高明之手,今夜必将尸骨满地,故万望阁下垂怜,施以援手,荡此魑魅魍魉
维安一愣,识海中的古书又出现了字迹。
……
“听斯卡先生的。”
帕拉抓紧了姐姐的衣袖,偏过头,盯着黑暗发怔,“姐姐,我好像也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是歌谣,就是我们小时候她常唱的那首。”
艾拉心头一紧,抱紧她,风中似乎真的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旋律,熟悉得心痛,但她知道,这不可能,母亲的墓地离这里有几百里远。
“帕拉,那不是母亲,都是幻觉,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什么都不要想。”
在篝火跳动的余光里,她分明确实看见黑暗深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站立起来,与记忆中生前的母亲轮廓重叠。
母亲……
艾拉眼眶猛地泛红,硬生生忍住了冲过去的冲动,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帕拉,试图让妹妹以及自己清醒一点。
斯卡手持火把,用刀背狠狠地拍在一个状若疯魔的手下脖子上,将他打晕过去,随后又注意到了两姐妹的举动。
“该死!这两孩子怎么还在那里?”
这种年纪的少女最容易被勾走,他深知只要一步踏出去,十条命都救不回来。
圣盐圈正在迅速失去效力,浓雾仿佛活物在营地内翻滚,能见度急剧下降。
他重新烧起一个火把,冲过去,粗壮的手臂一把揪住两人的胳膊,几乎是将姐妹俩从地上半提起来,低声咆哮。
“想送死吗!马上回到车厢里去!躲起来,用毯子蒙住头!”
艾拉被他吼得一懵,还没来得及反应,斯卡已经粗暴地从自己脖子上扯下一个东西,那是一块用皮绳拴着的兽牙,上面似乎还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符文。
“拿着这个!快滚回去!”
他将兽牙硬塞进艾拉的手心,“贴身放好!能保命的东西!也许能帮你们挡一挡。”
说完,没有再顾及姐妹俩,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属于科尔宾的马车,里面没有祈祷声,只有粗重惊恐的喘息。
斯卡咬着牙,心里大概率清楚科尔宾是不会救人的,这个教士-->>的懦弱他早已看透,可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刀剑吓不退邪灵,他毕生依仗的力量和经验,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
哀求,这是唯一剩下最无用也最卑微的办法了。
“教士,科尔宾教士!
“您拥有圣力!您是主的使者!总有点我们不知道的办法,求您施展神术!再不做点什么,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车厢内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有人慌乱地缩到了更深的角落,接着,似乎强装镇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